这盆脏水,泼得我百口莫辩。”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
如果魏忠贤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桩案子里至少有三层棋局。第一层是杨所修弹劾张养浩,想借贪墨案牵出魏忠贤。第二层是有人借张养浩之手藏了一封韩爌的密信,将天启落水案的嫌疑引向韩爌。第三层是韩爌这桩案子反过来又指向魏忠贤,等于把阉党和东林党一起拖进弑君的泥潭里。无论新君信哪一层,总有一方要倒。而新君若在证据不充分时贸然动手,极易错杀,或得罪天下士林。
“谁有这么大本事布这个局?”
魏忠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罪臣现在不敢说。但罪臣一定会查出来。”
“朕给你一个机会。”朱由检的声音变得冷硬,“宣府那条线,你给朕查到底。韩爌那封信,你给朕查清楚,到底是谁写的、怎么落到张养浩手里的。张养浩和陈文耀在三法司的审讯,你从旁协助——不许插手审案,只许提供卷宗和证据。这是朕给你的最后机会。你若能证明自己与落水案无关,朕保你不死。你若查不出来,到时候朕也保不住你。”
魏忠贤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
“罪臣领旨。”
魏忠贤离开养心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他沿着西华门外的宫道慢慢走着,脑中梳理着今晚的所有信息。新君不是一个容易糊弄的人。新君没有立刻采信那封“冲然道隐”的信,反而问他“是真的还是假的”。这说明新君也察觉到了这桩案子里的蹊跷之处。
新君在用他,但同时也在试他。新君给他机会查案,是要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是清白的,他会拼尽全力查出真相;如果他不干净,他就会借查案之机毁灭证据。
而魏忠贤知道自己的选择只有一个——查出真相。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走出西华门,坐上轿子。轿帘落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紫禁城的城墙。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晨光照在城墙上,泛着冷冷的青光。
“回府。”他对轿夫说。
然后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宣府。刘勇。曹吉祥。这三个名字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四百里的驿道。八月末的季节,正是边塞风大的时节。如果快马加鞭,王徵应该已经到宣府了。
他只希望,王徵能赶在对手之前找到刘勇。
因为如果他的判断没错,刘勇这个人,是天启落水案最后一个活着的证人。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