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可以对天发誓——先帝落水一事,臣绝不知情。臣是后来才知道御船上出了事。赵进忠虽是臣的属下,但他干的事,臣若知道,绝不会让他活到第二天。”
“为什么?”
“因为先帝是臣唯一的靠山。”魏忠贤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先帝在,臣权倾朝野。先帝不在,臣便是砧板上的鱼肉。若臣知道有人要害先帝,臣一定把他千刀万剐。”
朱由检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敢让朕查吗?彻查。”
“臣请陛下彻查。”魏忠贤的声音斩钉截铁,“臣愿将东厂、锦衣卫全部交由陛下调遣,臣本人也愿意接受任何审查。只求陛下查清真相,还臣一个清白。”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
“朕知道了。这件事,你继续查。但有一条——不许打草惊蛇。”
“臣明白。”
魏忠贤起身准备告退。走到门口时,朱由检忽然叫住了他。
“魏伴伴。”
“臣在。”
“张皇后跟朕说,你是头狼,只认肉,不认主。”朱由检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魏忠贤的身体僵住了。
半晌,他低声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实话。”
“那你要怎么让朕相信,你不会咬朕?”
魏忠贤转过身,重新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不知道怎样才能让陛下相信。臣只能说——臣今年六十了,没有子嗣,没有家人,除了这条命,什么也没有。陛下若不信臣,随时可以杀臣。”
“但臣这条老命,还想替陛下多做几年事。不是因为忠心——臣不配说这两个字。而是因为,这世上只有陛下能容得下臣。陛下若不要臣了,天下之大,没有臣的容身之地。”
朱由检看了他很久。
“起来吧。朕知道了。”
魏忠贤再次叩首,然后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魏忠贤的轿子消失在夜色中。
张皇后说魏忠贤是一头狼。
魏忠贤自己也承认。
但狼有狼的用法。只要手里攥着缰绳,狼比狗更能咬人。
缰绳是什么?
缰绳就是——魏忠贤的命,握在他手里。而他只要让魏忠贤活着,魏忠贤就会死心塌地替他卖命。因为魏忠贤没有别的选择。
“曹化淳。”
“老奴在。”
“从今天起,你在司礼监挑几个得力的人,专门盯着东厂的动向。魏忠贤查了什么人、抓了什么人、问了什么话,朕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曹化淳低声应道:“老奴遵旨。”
朱由检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句:“曹化淳,你说,先帝落水这件事,会不会牵到宫里的人?”
曹化淳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老奴……不敢妄加揣测。”
“朕让你揣测。”
曹化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陛下,先帝无子。”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掉进了朱由检的心里。
天启皇帝没有子嗣。所以他死后,皇位落到了信王头上。但如果天启有儿子,哪怕只是襁褓中的婴儿,皇位也轮不到信王来坐。
那么,如果落水案真的不是意外——
幕后之人的动机,就不止是杀皇帝。
而是要让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帝,把皇位空出来。
朱由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查。把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给朕查出来。”
“不管查到谁,不管查到哪一步,都不许停。”
曹化淳躬身道:“老奴……遵旨。”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更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夜深了。
一轮冷月悬在紫禁城的上空,照着这座庞大而沉默的宫殿。
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暗流正在无声涌动。
有些秘密,已经沉睡了太久。
而现在,一双来自异世的手,正在把它们一一搅起。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