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若音。
他比陆深前世在档案照片里看到的要瘦,颧骨更高,眼窝更深,像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穿着一件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脚上趿着拖鞋,整个人散发着介于疲惫和亢奋之间的古怪气质...那是叛逃者特有的状态,肾上腺素和恐惧感在体内反复拉锯,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临界点上。
门的开合声惊动了他。
余若音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警觉。
但当他看到来人的穿着.....灰色工装,鸭舌帽,平光眼镜...警觉降低了几分,眼神中尽是困惑。
“你是谁?”他用英文问,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紧张。
陆深没有回答。
他在关门的同一个动作里完成了三件事:反手拧上门锁,右脚向前迈出半步封住退路,目光快速扫完了整个房间——床上没有人,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衣柜是关着的。
房间里只有余若音一个人。
“你到底是——”
余若音的第二句话没能说完。
陆深在他开口的瞬间启动,三步跨过四米的距离,左手精准地扣住余若音的下颌,拇指和食指卡住颌骨两侧的咬肌起点,力度刚好足以封住他的嘴但不会造成骨折。
右手同时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钉回沙发里。
整套动作从启动到完成,快如闪电。
余若音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瞳孔急剧收缩,双手本能地抓住陆深的手腕试图挣脱。
陆深俯下身,死死盯着余若音。
他说的是中文,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余若音,北美情报司副司长。”
余若音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颤抖了一下,眼睛里终于布满了恐惧。
“我问,你点头或摇头。”陆深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名单在哪里?”
余若音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鼻翼剧烈翕动,额头上的汗珠在几秒之内连成了片。
他的眼球向右下方飞快地瞟了一眼。
茶几下面。
陆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茶几的底板下方,用胶带贴着一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立刻去拿。
“有没有备份?”
余若音疯狂地摇头。
“有没有已经交给米国人的部分?”
继续摇头。
“你和霍华德的接头计划,细节。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暗号。点头表示愿意说。”
余若音闭上了眼睛。
两秒后,他点了头。
陆深松开扣住他下颌的左手,但右手的压制没有减轻一分。
余若音像一个被拧开了阀门的气球,声音颤抖着倾泻而出:“十八号......晚上八点......半岛酒店大堂......他会带一本蓝色封面的《时代周刊》......我用左手握杯作为确认信号......”
陆深听着,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记忆里。
“国安部内部,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在给中情局提供情报?”
余若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没有了......就我一个......”
他在说谎。
但陆深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是时间不允许。
他从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分钟,每多停留一秒,风险就指数级上升。
陆深从茶几底部撕下那个牛皮纸信封,单手拆开。
里面是一叠薄薄的打字纸,A4大小,大约十五页。
龙国在北美情报资产完整名册。
陆深将名单折好,贴身放进工装内侧的口袋里,指尖按在袋口。
然后他最后一次看向余若音。
余若音也在看他。
叛逃者的眼睛里这一刻什么都有....恐惧、绝望、恳求以及微弱的侥幸.....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悔恨。
这让陆深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了。
“杀你的,是国安的人!”
话音刚落,在余若音的极度惊恐中,陆深左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右手卡住下颌,一个干脆利落的旋转。
颈椎在瞬间断裂的声音很轻,像折断了一根枯树枝。
余若音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瞳孔迅速涣散。
陆深松开手,直起身体。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微型相机....美能达16系列,国安系统八十年代的标准谍报器材,他在旺角的二手相机店用三百港币买到的.....对准余若音的面部,茶几上的文件,房间全貌,连续按下快门。
然后是清理。
陆深用橡胶手套擦拭了门把手、锁芯、茶几边缘、沙发扶手——所有他碰过的表面。
地毯上的脚印用余若音浴袍的袖子轻轻拂平,纤维的走向恢复到和周围一致的状态。
最后,陆深在门口站定,用三秒钟扫视了整个房间。
沙发上的尸体保持着自然的坐姿,像是睡着了,烟灰缸里的烟蒂还在冒着最后的细烟。
陆深拉开门,探头确认走廊清空,然后闪身而出,反手带上门。
原路返回。
消防楼梯。
七层,六层,五层。
脚步频率和来时完全一致。
一层,员工通道,侧门。
阳光打在脸上的那一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裹着咸腥的潮气灌入肺叶,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银光。
上午十一点零九分。
从进入员工通道到撤离出来,总共二十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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