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娘察觉到那里有人停留了片刻似乎是驻足在看这边,立即敏锐地抬头望去。
黑色……
她正要多看,却见那片衣角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恰在此时背后有人喊她,她不得不把一闪而过的疑虑摒在脑后,扬声回复:“来了!”
小淼初来乍到,明显对京城不甚熟悉,有些紧张的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鹭娘单手放在额前挡光,眯眼向远处眺望,只见遥远的地界迁徙过来了一大片洁白蓬松的云彩,挨挨挤挤,如梦似幻。
阿风忍不住踮起脚尖看了看,“是什么东西过来了……”
小苹果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伸手揉眼睛。
陈折己紧盯着那片‘云彩’,忽然出声:“不,不是云,是羊,一大群羊,后面还有不少人在赶。”
那片‘云彩’近至眼前,羊群蹄奔过来的瞬间,新鲜空气疯狂涌入,带起肉眼可见的气流。
小苹果往后退了两步,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喷嚏。
见有这么多羊,已经有百姓忍不住上前询问。
见有人问,那个人脸上的疲惫顿时去了大半。
他看得出来赶了很久的路,脸庞和裸露出来的胳膊都晒成了酱油色,一笑就露出一口大白牙,神采飞扬,隐隐透着骄傲:“我们是吴国人士,这羊群、还有这些鸡鸭牲畜,都是我们国主让我们送来的。”
“我们国主说,两国是友国,如今昭国遭此横祸,我们自该帮扶一二,我们吴国其他倒没什么,就是牲畜多。”
说完又特地介绍身后的伟岸青年:“这是我们国家的六皇子。”
“噢我知道了!”小苹果一拍手,有些高兴:“是那个喜欢毛绒绒的吴国对不对?”
她记得自己和褚姐姐她们一起去过的,坐了马车,喝了嬢嬢调的好汤水,还吃了爪爪冰棍!
咩咩叫的声音不绝于耳,小苹果挪着步子向前,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羊腹部上的毛,感叹:“好多羊啊!”
那位奉命而来的六皇子“害”了一声,摸着后脑勺笑得爽朗,“这算什么?路上还卖了一些,跑了一些,要不然更多呢!”
小苹果很给面子的“哇”了一声。
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牲畜各个都不孬,果然都是好鸡鸭。
鸡很肥,壮且有力,鸭子嘎嘎嘎的声音几乎要把这里变成一片黄色的海洋。
其实,自玉京地动的消息透露出去后,有的国家简单粗暴,自发捐了款捐了物资;有的国家派遣了经验丰富的人员帮他们渡过难关;还有如吴国这般的,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送来了鸡鸭羊群。
并且,是以绝对亏本的低价售卖给他们。
倒是颇有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暖心架势。
不过这份礼真真是送到昭国百姓的心坎上了,大家都喜得不行,每一只鸡都想亲自上手抱抱,掂量掂量。
天晓得他们多久没养过鸡鸭了!
自从池塘干涸、河水枯竭、上天不再降雨后,他们都多少年没瞧见过一根鸡毛了?
有人喜得说不出话来,只被眼前琳琅满目的鸡鸭挑花了眼,“哎呀,这……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惊喜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
殷实人家都赶紧拿着钱兜去询问羊的价钱,家境不甚富裕的人家都咬咬牙,拿出自家所剩无几的积蓄去挑选鸡鸭。
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这回可就没下回了!
那边大人成群结队如鱼得水地挑选合适的家畜,这边小孩子们还不太懂鸡鸭到底代表着什么,只是觉得热闹,哦哦哇哇叽叽喳喳的聚在一起抽陀螺。
一群淌着鼻涕、脏兮兮灰扑扑的小孩或蹲或跑,尖叫嬉戏,呼朋引伴。
人群最后面的寂静处,小苹果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坍塌灰暗的废墟旁边不再是断肢残骸,而是新生骨血,像糜烂的尸体上生了只蝴蝶,开了支花。
生机的后面还是生机。
她架出自己的画板,忽然很想将这一幕画下来。
她在这里安静的低头描画,渐渐的,吵闹声越来越小,其他小孩子也不疯跑着尖叫打闹了,抽陀螺的也不抽了,都不自觉慢慢围拢了过来。
“这是什么?”
他们很好奇,却又觉得画纸太过干净而不敢动。
这应该是纸吧?这纸真白!比刚才那群羊的毛还白!
他们敢打赌,天底下绝对没有比这更白的东西了!
有个小男孩伸手碰了一下洁白的画纸,瞬间,黑乎乎的小手就在上面留了个印,他吓得不行,整个人一动不敢动,恐慌又无措:“对不起,我…多少银子?我赔给你。”
小苹果顿了顿,看到那个黑手印,又想到自己很珍惜的一盒盒颜料,忽然有了个新主意。
那些小孩子都战战兢兢的,以为这个干净到有些格格不入的小孩会生气,但……
不到须臾,这一群闹腾的孩子就乖乖排好队,跃跃欲试地探头往前看。
小苹果让他们选自己喜欢的颜色描在手上,作手印画,颜料盒里如同被打翻的夕阳余晖,各种颜色都备得齐全。
官绿、螺青、缥碧、紫苑、嫩黄、朱柿、粉米……
看到有个小女孩兴高采烈选了烟墨色,排在后面一个小男孩悄悄松了口气,扭动了下身体。
其实他也想选粉色的,多漂亮呀!
为什么大人都说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样,不能喜欢粉色呢?搞得他都不敢选粉色了。
轮到他时,粉色的颜料刷在了自己手上,凉凉的,痒痒的,感觉……
很新奇!
最后在那幅画上,每个人都按上自己的掌印,五彩缤纷的小手印在阳光下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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