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秦芸兮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她正坐在沙发上涂护手霜,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楼下的保安打来的内线电话:“秦小姐,您朋友在楼下,好像喝多了,麻烦您下来接一下?”秦芸兮愣了一下,问了一句“哪位朋友”,保安说“他说他姓宋”。秦芸兮握着手机沉默了大概几秒,然后说“我下去”。她换了件外套,踩着拖鞋下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尽头的光里她看到了宋灼钰——他靠在单元门口的墙壁上,外套没拉好,衬衫领口散开着,手里什么也没拿,像是从某个地方一路走过来什么都没有带。保安在旁边站着有点为难地看了秦芸兮一眼,秦芸兮说“我来吧,没事”,保安点了点头走了。秦芸兮走到他面前站定,还没开口,宋灼钰抬起头来了。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了很久的那种红,是喝了很多酒之后那种发酸发胀的红。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说的是:“芸兮,我想你了。”
秦芸兮站在那里,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有拿出来。宋灼钰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重的酒气,混着他原本的雪松香,像是被酒精泡过之后散出来的旧味道,比以前更沉更重。他又说了一遍:“我想你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带了一点哑,他说完之后没有看她,低着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秦芸兮侧过身:“先上去再说。”他跟上来了,步伐有些不稳,秦芸兮没有扶他,但也没有走快,就那样走在他前面带路,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交织成一前一后的节奏。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先走进去按了楼层,站在角落里面朝着门的方向,余光里宋灼钰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眉头皱着。
她打开门让他进去,他换了鞋之后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就站在那里,外套没脱,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秦芸兮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先喝了。”宋灼钰走过去端起来喝了半杯,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秦芸兮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等他开口。他坐了一会儿才说话,声音低低的:“我刚才坐出租车过来的,司机问我地址,我说了。开到这里的时候我说师傅你停在门口就行。”他停了一下,“我在楼下站了很久,不敢上来。后来保安出来看到我,问我找谁,我说找秦芸兮。他就打了电话。”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好久,秦芸兮给他加了点水,等着他继续,不催,也不替他完成任何一个句子。
“我今天坐在家里,想起你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一些,“你说‘下次别选大冒险了,选真心话’。我没有回你,但那天晚上在清吧,偏过去的时候我停住了,没有亲她。我没有亲她,因为我偏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看到你站起来走了。”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了,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线终于被风吹动,“芸兮,我不是想选她。我是不敢选你。我怕我选了你之后做不好,怕你失望,怕你发现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所以我什么都不选,我以为只要什么都不选就不会失去你。”他停下来用力呼吸,眼眶里的红终于漫出了边沿,他低下头说,“但我发现,我什么都没选的时候已经失去你了。”
秦芸兮坐在那里看着他的手指攥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攥出印痕,他的声音虽然颤抖却不像是在寻求什么回应,更像是酒意让他终于把话倒了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高中的时候写作文,每篇结尾都写‘班长’。但那本作文本在我这里,我看过。”秦芸兮握着杯子的手猛地顿住了,宋灼钰低着头像是要把那些话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高二那年学校组织去你们学校交流,校运会上你跑四百米摔了,爬起来继续跑完,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流下来,你用矿泉水冲了一下,眉头都没皱。那天次我回去之后,我让周远帮我把你的作文本借出来,我花了一个晚上看完了。你写班长,写在操场上有人扶你,写在毕业之前要说的话。”他停了一下,“芸兮,我从那时候就认识你了。你不知道。”
秦芸兮看着他,握杯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作文本……在你这儿?”宋灼钰没有回答,他伸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在微微颤动,声音从他的掌心后面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酒意和哭腔:“芸兮,你别丢下我。我已经习惯每天醒来想着你在哪了。你不在的时候,我那套房子是空的,冰箱是空的,连声音都是空的。”他的声音断了一下,“我不想一个人住在那里。”秦芸兮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宋灼钰放下手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湿的,酒气从他领口散出来混着一股雪松味的旧气息,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破碎感——那种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过的、烂醉之后才肯放出来的东西。秦芸兮抬手把他散开的衬衫扣子系上最底下那颗,系完了之后她的手没有收回来,搭在他的手背上:“那你说好了不选大冒险了。以后只选真心话。”
宋灼钰愣了一下,然后他把她拉过来抱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秦芸兮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开。她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和酒气混在一起,她听他在耳边模模糊糊地重复着“我不会再选大冒险了”和“我只选你”这样的短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她伸手回抱了他,手指攥着他后腰的衬衫布料收紧又松开,又收紧了,像在测试什么还能回来。然后她低头轻声说:“那这次我原谅你。再有下一次,你连门都进不了。”
她扶着他走回卧室的时候宋灼钰的步子已经不太稳了,秦芸兮让他坐在床沿上去给他拿了毛巾擦了把脸,他仰着脸看她的时候眼睛半睁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地方可以躺着的大型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