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符号被拓到纸上,和之前俘虏供词放在一起。
陆沉看着那些符号,心里那条离间白鹿联盟的线更清楚了。
白鹿不是信不过灰岭。
他是谁都信不过。
这样的人靠强压聚起来的联盟,看起来厚,里面却全是缝。
被抓回来的明哨醒得很快。
他醒来时,嘴里的灰土已经被清掉,手脚却还绑着。陈二蹲在木棚门口,手里拿着那枚骨哨,一下一下抛着玩。
明哨看见骨哨,脸色比看见刀还难看。
“你们吹了?”他问。
陈二咧嘴:“你猜。”
明哨立刻闭嘴。
陆沉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让赵谷把两根木桩的拓片挂在棚门口,又故意让那名明哨看见铁木和石泉的符号。
明哨果然忍不住抬眼。
只是一下,很快。
但够了。
陆沉走进去,指了指那两个符号:“这是什么意思?”
明哨把头偏开:“不知道。”
“不知道你看它干什么?”
明哨嘴唇绷紧。
陆沉没有逼问。他在旁边坐下,让陈二把骨哨放到桌上。
骨哨滚了一圈,停在明哨面前。
那人眼神跟着骨哨动了一下。
陆沉说:“白鹿让你们盯铁木和石泉,不只盯灰岭。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把这两根木桩送给铁木,他们会帮我问。”
明哨终于变了脸色。
“不能送。”
“为什么?”
明哨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立刻咬住牙。
陆沉没有继续追问。
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明哨忽然低声说:“他们本来就不干净。”
陆沉停下。
明哨像是给自己找理由,声音越来越快:“铁木私藏木甲,石泉私藏水井坐标,他们都不是真心听白鹿的。白鹿领主只是防着他们,不算错。”
陈二听得火起:“所以你们就把哨插到盟友背后?”
明哨不说话。
陆沉却听明白了。
白鹿对附属领主的控制,不只靠抽成和兵力,也靠互相猜忌。铁木怕石泉告密,石泉怕铁木先投,所有人都知道白鹿在盯自己,却又觉得别人更该被盯。
这样的联盟,不需要陆沉一拳打碎。
只要把他们已经看见、却不敢说出口的东西摆到桌面上。
当晚,陆沉没有在区域频道发消息。
他让赵谷准备两份拓片,一份送向铁木边界,一份送向石泉老井。拓片旁边不写劝降,也不写威胁,只写一句话。
白鹿也给你们立了哨。
赵谷看完那句话,问:“会不会太短?”
陆沉摇头:“越短越像真的。”
话多了,反而像挑拨。
真正能扎进铁木和石泉心里的,不是陆沉的解释,是他们自己过去忍下来的那些不舒服。白鹿每一次让他们顶前排,每一次抽走粮,每一次说互助却派人盯着他们,都会在看见拓片后重新冒出来。
第二天一早,两名灰岭斥候分别出门。
他们不走大路,也不带灰岭标记。拓片被卷进空箭杆里,外面涂了一层泥,看上去像随手捡来的废箭。
周老六看见后,问:“要是他们不信呢?”
陆沉说:“他们会信一半。”
“一半有什么用?”
“够他们睡不好。”
周老六想了想,觉得这话比让人全信还缺德。
但他喜欢。
晚上,周老六一个人坐在墙根擦弓。
陆沉走过去时,他没有抬头。
“我没事。”周老六先说。
“我还没问。”
“你肯定要问。”
陆沉在他旁边坐下。
过了很久,周老六才说:“我以前射过狼,射过鹿,也射过偷鸡的野狗。今天那个……掉下来的声音不一样。”
陆沉没有说“习惯就好”。
他不想让灰岭的人习惯杀人习惯得太快。
“下次还要你射。”陆沉说。
周老六手停住。
陆沉看着前方:“但我会记得,那不是一支普通箭。”
周老六低头继续擦弓。
“那你记清楚点。”他说。
第二天一早,区域频道里白鹿没有任何动静。
暗哨暂时还没暴露。
陆沉把两根木桩的拓片收好,又在地图上圈出白鹿粮道旁边的空白位置。
灰岭拆掉的不是一处哨。
是白鹿联盟里第一只藏在自己人背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