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的芝麻。
沈棠棠接过去,咬了一口。
枣泥用文火慢炒的,加了桂花。火候刚好。比别人做的好吃一万倍。
她又咬了一口,眼泪掉在枣泥酥上,咸的和甜的混在一起。
裴钰就那么蹲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阳光从回廊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脚边落了一地碎金。远处锦棚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大概是哪位闺秀在弹琴。
“裴钰。”沈棠棠把最后一口枣泥酥咽下去。
“嗯。”
“我想回家。”
“好。”
“可是茶会还没结束。”
“我陪你等到结束。”
他们就那么蹲在回廊转角。沈棠棠吃完了枣泥酥,把油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荷包里。裴钰把头上的树叶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有丫鬟从回廊那头经过,裴钰往柱子后面缩了缩。丫鬟走远了,他又探出头来。
沈棠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裴钰见她笑了,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刚才那个穿藕荷色褙子的,”他忽然说,“她夫君是工部的人。上次她夫君弹劾我‘玩物丧志’,被我二哥压下去了。”
沈棠棠眨了眨眼。所以那个妇人找她麻烦,不是因为看不起她,是因为记恨裴家。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没问。”
沈棠棠又笑了一下。这次不是被逗笑的,是一种“原来我们两个都是被人欺负的”的苦笑。
两人蹲在回廊转角,像两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挤在一起躲雨。
茶会结束的时候,沈棠棠从回廊里走出来。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背挺得很直。她走到锦棚前,跟长公主行礼告辞。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很深,像是在看一样自己年轻时也戴过的东西。
“沈家的丫头。”长公主忽然开口了。
沈棠棠停住脚步。
“下次来的时候,不用带琴。带点心就行。”
沈棠棠愣在那里。旁边几个方才笑过的妇人,笑容僵在脸上。
长公主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棠棠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夕阳正好照在门前的石狮子上。裴钰蹲在石狮子旁边等她,膝盖上的墙灰还没拍干净。
“走吧。”她说。
裴钰站起来,跟在她旁边。走了一段,他忽然说:“我饿了。”
沈棠棠想了想。“城南张记馄饨?”
“走。”
他们坐在张记馄饨摊的长条凳上。裴钰吃了两碗,沈棠棠吃了一碗。馄饨皮薄馅大,汤头用鸡骨熬的,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胡椒粉还是放多了,沈棠棠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
裴钰递给她一块帕子。
“明天我想回趟沈家。”沈棠棠擤着鼻子说。
“去蹭饭?”
“去找大哥。”
裴钰没问她找大哥干什么。他只说:“我陪你去。”
沈砚之正在书房批公文,听见管家说四小姐和姑爷来了。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第一次来吃红烧肉,第二次来吃酱肘子,今天不知道来吃什么。
但沈棠棠进来的时候,他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今天不是来吃饭的。
她的眼睛微微红肿,像是哭过。虽然补了粉,但还是看得出来。裴钰跟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跟在沈棠棠身后,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今天他不摇尾巴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沈砚之放下公文。
“谁?”
沈棠棠愣了一下。“什么?”
“谁欺负你了?”
沈棠棠的眼眶又红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在馄饨摊上打了两个喷嚏以后就没事了。但大哥问了一句“谁”,她的眼泪就又涌上来了。
裴钰替她说了。他记性很好,把茶会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穿藕荷色褙子的妇人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话,旁边有谁笑了,长公主最后说了什么。他的叙述里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任何东西。
沈砚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工部郎中周德全的夫人。”
裴钰点头。“她夫君上次弹劾我,被二哥压了。”
“所以拿棠棠出气。”
沈砚之的语气很平。但裴钰注意到,大哥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发白了。
“我知道了。”沈砚之说,“你们先回去。”
沈棠棠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大哥。”
“嗯。”
“别太狠。”
沈砚之看着她。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子也红着,像一只刚哭过的小兔子。但她说的不是“帮我出气”,是“别太狠”。
“我有分寸。”沈砚之说。
沈棠棠和裴钰走后,沈砚之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画眉叫了几声,又停了。
他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
信很短。写完了,封好,叫来管家。
“送到长公主府。”
第二天,京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长公主在府里又办了一场茶会。这次请的人不多,只有七八位。那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周夫人也在被请之列。
茶会上,长公主让人取来一把古琴。琴是前朝名匠所制,琴身漆面温润如玉,琴弦银白如月华。
“前几日裴少夫人来,有人请她弹琴。”长公主的声音不紧不慢,“她说不会。不会就是不会,不装。这很好。”
周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今日本宫请了一位会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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