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13日,周日,上午九点。
一夜几乎没合眼,但谁也不觉得困。
林晚和裴念席地坐在客厅地板上。地毯上摊着两部手机、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两杯温了的咖啡。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幅疏疏落落的水墨画。
“接下来怎么办?”林晚看着笔记本及手机里的备忘录。
“记录,整理,理解。”裴念盘腿坐着,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把每一个梦都记下来,找到规律。也许答案就在这些梦里。”
林晚看着她。晨光从侧脸打过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你说,梦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如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裴念没急着回答。她放下红笔,起身走进书房。书桌后有一排书架,书架旁边挂着一幅展示山野石壁劲松的中国水墨画《寒林图》。裴念来到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窗外飘来一阵似有若无的草药香——是隔壁陈伯在煲沙参玉竹乌鸡汤,养阴生津,秋燥阴虚很合适,比日历还准。
她抽出一本《神经生物学概论》,一本卷了边的《荣格文集》,最后又抽出一本泛黄的《唐诗选》。三四本书抱在怀里,走回来,噗地一声丢在地毯上,震起细小的灰尘。
“现代常从三方面说。”她把书摊开,像发牌,“科学、心理学、诗。”
“诗?”
“比哲学管用。”裴念盘腿坐下,把《神经生物学概论》推给他,“科学说,梦是大脑夜间的后台程序。清理缓存,整理碎片,把短期记忆转存长期记忆。不让它运行,人会疯——焦虑、健忘、情绪失控。”
林晚接过书,随手翻了翻,又合上。
“心理学呢?”他问。
“弗洛伊德说,梦是藏起来的愿望。白天被摁下去的念头,夜里改头换面跑出来撒野。”裴念抽出那本《荣格文集》,封面卷了边,“荣格说梦是补漏与平衡,把白天被遗忘的、被忽视的东西,重新搬回舞台中央。”
林晚笑了一下,“我接收别人的梦,相当于替他们补漏?”
“相当于你的大脑跑成了公共资源池,谁的进程都能进来占个内存。”裴念忽然用了一个林晚熟悉的比喻,“就像你们产品经理最怕的——服务器被不明来源的请求挤爆了。”
林晚愣了一下,噗嗤地笑了。
“那诗呢?”他问,“你不是说诗比哲学管用?”
裴念翻开那本《唐诗选》,没有大段朗读,只念了几句,声音柔软,像在念一封旧信:
> 故人入我梦,明我常相忆。
>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杜甫梦见李白。”她合上书,“不是‘我想你了,所以梦到你’,是‘你知道我想,所以你来了’。主动的,带着某种跨越山海的默契。古人把梦当作通道——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桥。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甚至隔着生死未卜,能在梦里相见、相认、相慰。”她顿了顿,“诗是公开的告白,梦是两个人之间最暗的通信。”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的能力,可能是一种被放大的‘通信’?”
“可能。”裴念说,“也可能只是我们的接收器,频段比别人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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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
林晚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文件夹,打下五个字:梦境档案馆。
三个子文件夹:待分类、已归档、解读笔记。
“以后每一个梦都有编号。从001开始。”
“谁来编号?”
“我负责记录存档。你负责解读。”林晚说,“你心细,适合分类。”
裴念点头,走到窗前。她背对着他,声音从逆光中传来。
“那还要定规则。”
“什么规则?”
裴念转过身。晨光把她的轮廓削成一道锋利的边。
“第一,不主动介入梦主人的现实生活。除非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
“因为梦是隐私。我们能看见,不代表有权干涉。”裴念的声音低下去,“心理咨询师不能替来访者做决定——只能呈现,不能控制;只能理解,不能改造。我们可以是镜子,是灯,是路标。但不能是手,是脚,替别人行走的人。”
林晚想起地铁站台上那个穿校服的女孩。他想帮她,却不知怎么帮。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帮”,是“在”。
“第二,”裴念竖起第二根手指,“不收费。这不是生意。”
“同意。”
“第三,”她走回来,坐在他身边,膝盖几乎碰着膝盖,“互相坦诚。不管在梦里看到对方什么——好的、坏的、丑的、美的,都要说出来。不隐瞒,不美化,不‘为对方好’而撒美丽的谎言。”
林晚表情略显无辜,伸出手,她握住。
“完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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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晚的手机响了。
周明远,大学同班同学,计算机专业,现在在一家AI脑机接口公司做算法工程师。性格直率,说话从不拐弯。
“林晚,你前几天说的事,我认真想了想。”周明远的声音带着程序员特有的冷静,“你说最近梦境很奇怪,不像是自己的。这像是玄学,不像是神经科学能解释的东西。得拿出证据。”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公司最近研发了一款脑电波检测环,精度很高,能记录REM睡眠时的脑电波变化。波段、频率、振幅,全部数字化。”周明远顿了顿,“你把数据传给我。我要看看你的睡眠模式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同。如果真有异常——”
“如果真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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