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8日,周二,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晚睁开了眼睛。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从深水底一把拽上来——肺叶里灌满了冰凉的空气。头晕目眩,尖锐的耳鸣,像一根铜丝塞进耳道,有人拉紧了弦。
他大口喘气,睡衣后背湿透,凉意刺进皮肤里。
这不是他的噩梦。刚才,恐惧是另一个人的——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孩。
他坐起身,动作很轻。裴念侧卧着,脸朝着他的方向,睫毛在暗处投下极淡的阴影。呼吸均匀,手指微微蜷在被子边缘。她没醒。
林晚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开备忘录,闭上眼睛,开始将那些碎裂的画面一片片拼回去——
一条走廊。惨白的日光灯管每隔三米一盏,嗡嗡作响。两侧是无数扇门——木门、铁门、玻璃门,有些贴着褪色的春联,有些挂着“教务处”的牌子,有些没有把手。女孩大概十五六岁,蓝白色校服,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书包,拉链上挂着一只毛绒兔子,脏兮兮的,耳朵处蹭黑了一块。
她推开一扇门,后面是另一条走廊。再推一扇,又是走廊。门越来越多,走廊越来越窄,墙壁像活物一样缓慢地向内挤压。她开始跑,校服后摆在风里掀起。最后她被卡在两堵墙之间,动弹不得。那只兔子玩偶歪在一边,耳朵耷拉着。
她哭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水泥地面。
林晚睁开眼,把这段画面一字一句打下来。手指有些抖,拼音连错了两次。
备忘录里已经有了三段类似的记录——
第一段:中年男人困在超市——后来他知道是会计处老王。第二段:老太太等在空荡的站台,列车永远不会来。第三段:小男孩站在楼顶,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试卷。
每一次,他都在现实中——在地铁上、在便利店里、在公司楼下的星巴克,与梦中人迎面相遇。那些人的长相、衣着,甚至脸上的痣,分毫不差。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当他后来有机会听到他们描述自己的梦境时,每一个细节,包括那只脏兮兮的兔子,都能对上。
不是巧合。巧合是中彩票,是小概率事件。这是某种系统性的错位,像他的大脑接错了信号频段,串线到了别人的梦里。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裴念的手搭上他的手臂,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被困在走廊里的画面——那种“明明有出路却全是死路”的窒息,像水银灌进血管。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凌晨三点三十一分。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
“林先生,你看到了别人的梦,对吗?”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秒。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打了三个字“你是谁”,盯着看了三秒,又一个一个删掉。想打“发错了”,想关机,想干脆把手机扔出窗外。最后他锁了屏,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像扣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蛾子。
窗外还是墨色的。远处高架桥上偶尔货车驶过,轮胎碾过接缝,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他闭上眼睛,心跳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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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十五分,裴念的手机响了。钢琴曲,声音轻快。
林晚睁开眼时,她已经靠在床头,膝盖上放着平板,在看一份案例资料。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切出一道明亮的边。
“醒了?”她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着,“脸色好差。又失眠?”
林晚坐起来。脑袋像灌了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做了个梦。”
“什么梦?”
他张了张嘴。那一秒里,他动过说真话的念头。裴念是心理咨询师,985医科大临床心理学硕士,她学过各种异常心理现象,也许能给个科学的解释。
但他看到了她眼下的淡青色。她最近接了太多案子,上周一个青少年自伤的个案很耗神。前几天国庆假期都没能休息,还在举办青少年心理交流会。他不想把自己的烦恼也压在她肩上。
“一个女孩被困在走廊里。”他选择了最模糊的说法。
裴念放下平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没发烧。”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瞳孔大小、视线落点、嘴角弧度。职业本能。
“梦是情绪的泄洪口。压力大的时候,梦会夸张。”她收回了手,“新项目的排期又紧了?”
“嗯,赵维东昨天还在群里发疯。”
裴念没再追问。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往厨房走。“早餐煮山药玉米羹?”
“可以。”
厨房里传来机子打磨的嗡鸣声。林晚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翻到那条短信。还在。陌生号码,凌晨三点三十一分,十三个字。
他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一个写了多年程序代码、习惯了输入必有输出、问题必有答案的前程序员,正被这种悬置状态摩擦着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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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的地铁二号线是一锅煮得过烂的粥,今天是节后第一天上班,愈发拥挤。
林晚被人流推进车厢,站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右手抓吊环,左手护着包。车厢里充斥着韭菜包子、女士香水、剃须膏和空调霉味的混杂气体。他闭上眼睛,试图用产品经理的思维去拆解凌晨那个梦——
用户画像:女,十五六岁。核心场景:无限走廊——递归结构?迷宫算法?痛点:选择过载,行动受限。情绪标签:窒息,无力,哭泣。现实映射:学业压力?家庭控制?社交困境?
他在心里把这个架构画完了,然后对自己说:一个永远不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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