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
这些人,有的是神,有的是鬼,有的是皇帝,有的是将军,有的是才女,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这盘三界棋局里选择了站在他这一边。他陆悬鱼何德何能?不过是一个邺城杂货铺的小老板,阴差阳错当了财神代理人,靠着一股子不信邪的倔劲,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但也许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才能让这些人愿意把赌注押在他身上。
云团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从前头撒欢的地方跑回来,围着陆悬鱼的马转了好几圈。它跑起来的样子很有趣——四只爪子刨得飞快,但身体太圆,跑起来像是一只滚动的毛球,耳朵在风里向后翻着,尾巴高高翘起,活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它跑到陆悬鱼马前,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欢快的呼噜声,像是在说“怎么还不走”。
陆悬鱼弯腰摸了摸云团的脑袋,手心里的触感毛茸茸的,温热柔软,和这小家伙战斗时吞兵器咬铁锁的凶悍模样判若两兽。云团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又睁开眼,朝前方叫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很急切,像是在催促。
“你倒是比我还急。”陆悬鱼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直起身来回头看了看队伍。张横和亲兵们已经趁着刚才的功夫稍作休整,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检查马蹄铁。崔钰已经把书卷和笔墨小匣收好,重新在车辕上坐稳,手里换了一卷新书。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继续赶路的准备。
陆悬鱼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到了西边山脊线下,只露出小半个红彤彤的脸,把天边的云彩烧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晚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官道两旁的杨树哗哗作响,树叶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像是无数只蝴蝶在枝头振翅。远处村庄的炊烟已经开始袅袅升起,一缕缕灰色的烟柱在暮色里慢慢拉长,最后融入渐暗的天幕。空气里飘来柴火燃烧的焦香味和煮饭的热气,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走吧。”陆悬鱼翻身上马,朝南边挥了挥手,“加快行程,日夜兼程,三天之内必须到邺城。”
张横应了一声,传令下去。亲兵们纷纷上马,马蹄声在暮色中响成一片。队伍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来的时候是走,现在是小跑。陆悬鱼催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云团在他前头十几步远的地方探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主人还在身后。崔钰的马车辘辘而行,车夫挥着鞭子催马,车轮碾过官道上松软的泥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夜色渐渐漫上来。先是天边的橘红色褪成了暗紫,然后是暗紫褪成了深蓝,最后深蓝也被墨色吞没,满天星斗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天幕上一粒一粒地点燃灯盏。春天的星空和冬天不同——冬天的星星冷而亮,像是冰碴子镶在天上;春天的星星柔而密,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在黑缎子上。官道两旁没有人家,只有大片大片的田野,在星辉下泛着微微的青灰色。远处的村庄已经看不见了,偶尔有一两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那是夜归的农人提着灯笼在走。
陆悬鱼在马上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河。银河从东北流向西南,横贯整个天际,像是一条发光的白练挂在夜幕上。他想起小时候听父亲说,天上的银河是王母娘娘用金簪划出来的,隔开了牛郎织女。后来比干告诉他,银河其实不是河,是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是天界大战留下的伤疤。神仙也有神仙的战争,而且比人间的战争更惨烈——人间打仗最多死几十万人,神仙打架能打碎星星。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前方出现了一座驿站的轮廓。驿站不大,只有三间土房,院子里拴着几匹马,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写着“官驿”两个字。纸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光忽明忽暗,在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张横回头问陆悬鱼:“大人,前面是驿站,要不要歇一夜?”
陆悬鱼摇了摇头。“今晚不歇,继续赶路。到下一个驿站换马再走。”
张横点头,策马上前和驿丞交涉换马的事宜。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披着件羊皮袄从屋里出来,听说陆悬鱼要换马,连忙招呼伙计去马厩牵马。趁换马的功夫,陆悬鱼在驿站门**动了一下腿脚,云团趁机跑到井边去喝水,把整个脑袋都伸进了水桶里,喝得稀里哗啦,弄了一脸水。
换了马之后,队伍继续南行。夜越走越深,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是一弯细细的蛾眉月,挂在树梢上,把淡淡的清辉洒在官道上。路旁的田野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色,犁过的田垄像是大地的肋骨,一根根均匀地排列着。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像是伏在天地间的巨兽。
陆悬鱼在马上打了一会儿盹,迷迷糊糊中听见云团在前面叫了一声,猛地睁眼,发现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天际线上一道淡青色的光正在慢慢扩散,星星一颗接一颗地隐去,像是被人一颗颗吹灭的蜡烛。晨风带着露水的清凉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官道两旁开始出现早起农人的身影,有的挑着水桶去井边打水,有的扛着锄头下地,有的赶着牛去田里。看到陆悬鱼这一队快马加鞭的行人,农人们纷纷停下来张望,有好奇的孩童追着马队跑了一段,被大人喊了回去。
白天陆悬鱼几乎没有休息。中午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匆匆吃了顿饭——每人一碗羊肉汤配几张胡饼,云团单独吃了三斤熟羊肉——就又上马赶路了。镇上的羊肉汤做得极好,汤头浓白,羊肉切得薄薄的铺在碗底,撒一把葱花和芫荽,浇一勺滚烫的羊骨汤,香气能把人的魂都勾出来。陆悬鱼吃得满头大汗,但心里惦记着邺城的事,顾不上细品,三下五除二扒完,便催着众人上路。
夜里也没有歇。月亮比前一晚更细了,只在天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银痕,星光便显得格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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