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猎杀财神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一四九章 巾帼红颜(第3/6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好笑又感动。
    他接着往下读。
    “道蕴已辞别洛阳亲友,启程北上邺城。王家之约束虽未全解,然家叔谢石公已应允道蕴外出游历一年。此皆赖兄扫荡阀门之功——王导既遁,太原王氏之势大不如前,陈郡谢氏得以喘息,道蕴方有此行。今日之自由,实兄所赐也。”
    陆悬鱼微微点头。王导败走太原后,阀门联盟的脊梁骨被打断了,崔氏被抄家灭族,郑氏、卢氏纷纷收敛,太原王氏仿佛树倒猢狲散。这些盘踞在士族身上的藤蔓一旦松动,像谢道蕴这样被礼法捆住手脚的才女便有了喘息的余地。他打王导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些连锁反应,但此刻读着谢道蕴的信,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做的事在人间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道蕴此来,非仅为游历。兄所行之事,道蕴虽不能尽知,然观洛阳之变、邺城之兴,知兄胸有大计。道蕴愿尽绵薄之力,与兄共商大计。才女之名,道蕴早已厌倦;能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方不负此生。兄若不弃,道蕴愿执鞭随蹬,共赴前程。”
    下面还附了两首诗词。第一首是七言绝句:
    “洛阳花落邺城春,千里云山寄此身。
    莫道红妆无壮志,匣中笔墨亦封尘。”
    第二首是一阕小令:
    “金谷酒,洛水舟,别后三见月如钩。阮公琴韵今犹在,不见当年醉客愁。闻君北地斩妖归,春风又到古渡头。何日重斟杜康酒,与君洗尽百年忧。”
    陆悬鱼把两首诗词反复读了两遍,尤其是那阕小令的最后两句——“何日重斟杜康酒,与君洗尽百年忧”——对仗工整,用典自然,却又不是掉书袋的酸腐气,而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豪气。杜康酒是洛阳的名酒,百年忧既是阮籍的忧,也是百年来被堕落财神们祸害的三界苍生的忧。短短十四个字,把洛阳相逢的私谊和天下兴亡的公义糅在了一起,不露痕迹。
    他放下信纸,发现崔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书卷,正含笑看着他。
    “谢先生的信?”崔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陆悬鱼点头,把信递过去。崔钰接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那两首诗词的时候,目光停了许久。他读完,把信纸小心折好,双手奉还。“谢道蕴之才,果然名不虚传。”崔钰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欣赏,“这阕小令的气韵,已有建安风骨。”
    “她说要来邺城共商大计。”陆悬鱼把信纸重新装回信封里,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
    “老板打算如何回复?”崔钰问。
    陆悬鱼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向来路的方向。官道笔直地向南延伸,消失在地平线上的一片春光里。他知道在那条路的尽头,谢道蕴的车驾正从洛阳向邺城驶来。这位被礼法困了二十二年的才女,终于要破笼而出了。她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人——谢道蕴这个人,陆悬鱼在洛阳接触了那些日子,深知她心思缜密,言必有据。她说要来共商大计,那就一定是想清楚了才来的。而且她信里说“王家约束稍松”之后便立刻动身,这份果断,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有的。
    谢道蕴在信里用了一个词——“士风渐变”。这四个字看似轻描淡写,但陆悬鱼知道,背后是一整个洛阳名士圈子在阮籍悔改之后发生的微妙变化。阮籍在洛阳清谈界的地位,可以用“泰山北斗”四个字来形容。他虽然不是朝廷命官,也不开馆授徒,但整个洛阳——乃至整个东晋——的名士都以能与阮籍同席清谈为荣。他说一句“老庄自然”,无数人跟着点头;他弹一曲《酒狂》,满座皆叹。这样一个人在洛阳城外的荒山上饮尽最后一杯酒,散去财神之力,从此隐居著书不问世事,这件事在洛阳士林里引起的震动,比陆悬鱼预想的要大得多。
    阮籍隐居之后,洛阳的清谈风气发生了两个明显的变化。第一个变化是清谈的内容开始从虚无缥缈的玄学转向了一些实际的议题——比如江南的流民安置、比如阀门的土地兼并、比如南北商贸的疏通。虽然谈论这些话题的名士还不算多,但比起从前满口的“有无之辩”“言意之辨”,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转变。第二个变化是,有几位向来追随阮籍的年轻名士开始走出书斋,去乡间走访,去流民营探视,甚至有两个人跟着谢道蕴一起去了洛阳郊外的义仓帮忙清点粮食。这些事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一个清谈名士若是去了流民营,回来是要被同侪耻笑“染了俗气”的。
    但这些变化还只是细流,不是洪流。洛阳士林里大多数人依然故我,清谈喝酒,不问世事。阮籍的离去让一些人开始反思,但更多的人只是觉得少了一个酒友,惋惜几句便也罢了。“阮公在时,众人争附;阮公去后,众人争忘。世态炎凉,大抵如此。”
    太原王氏在洛阳的势力,在王导邺城兵败之后受到了明显的削弱。王导败走太原的消息传到洛阳,洛阳王氏的分支立刻收缩了手脚——原本正在谈的几桩土地兼并停了下来,原本正在逼债的几户寒门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有传闻洛阳王氏的一位管事在街头被一群商人围住质问,那管事脸色铁青地挤出人群,连马车都没敢坐,步行溜回了府里。这在从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一个月前,王氏的管事在洛阳街头横着走,谁敢拦?
    陆悬鱼转身朝张横招了招手。
    “笔墨伺候。”他说。
    张横愣了一下——他是武人,行军打仗随身带的是刀剑干粮,笔墨纸砚这些东西一向是崔钰管的。崔钰已经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只朱漆小匣。“早就备好了。”崔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我猜老板读完这封信,必然要回信。”
    陆悬鱼失笑,接过小匣,在马车车板上摊开。匣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方端砚、一锭松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