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我这几年的积蓄,还有沈茯苓、白清他们凑的。那个——等事成之后,陛下得把银子还我。哈哈!”
石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笑声很大,大得像打雷,大得周围的士兵都侧目看他。他拍了拍陆悬鱼的肩膀,拍得很重,拍得陆悬鱼的身体晃了一下。
“悬鱼老弟,你放心。陛下说了,等收复邺城,你的银子双倍还你。你的兵器十倍还你。你的功劳百倍还你。陛下还说,等天下太平了,他要在邺城给你立一座牌坊,上面刻四个字——‘忠义商人’。”
陆悬鱼摇了摇头。“牌坊我不要,银子我只要本金加利息。二分利,按月算,不贵。哈哈!”
石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眼角,指着陆悬鱼,对身边的亲兵说:“你们看见没有?这就是咱们的陆大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想着算利息。他妈的,这才是真商人,这才是真兄弟。”
慕容冲站在点将台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冕旒的玉珠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看着石虎和陆悬鱼在营门口说笑,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欣慰的表情。
他走下点将台,走到陆悬鱼面前,伸出手。他的手还在抖,但比前几天稳多了。陆悬鱼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一个冰凉,一个滚烫。
“悬鱼兄,你放心。等收复邺城,你的银子,朕双倍还你。你的兵器,朕十倍还你。你的功劳,朕百倍还你。朕说话算话。”慕容冲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陆悬鱼松开手,抱拳。“陛下,见笑了!臣只要陛下活着,大燕活着,邺城活着。银子没了可以再赚,铺子关了可以再开,兵器没了可以再打。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慕容冲看着他,点了点头。
建武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邺城城外大营,天还没亮,营地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士兵们穿着皮甲,甲片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有的甚至没有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棉袄上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黑黄色的棉絮。他们拿着刀,握着枪,背着弓,箭壶里的箭插得满满当当。他们的脸是黑的,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一颗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着光。
慕容冲登上点将台。点将台是用土夯成的,高约一丈,方方正正的台面上铺着青石板。台的四周立着四根旗杆,旗杆上挂着军旗,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穿着龙袍,戴着冕旒,冕旒的玉珠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环顾四周,看着台下的士兵,看着那一张张黑瘦的、疲惫的、但充满期待的脸。
“将士们,朕知道你们苦。你们吃的是粗粮,喝的是凉水,住的是帐篷,睡的是泥地。你们的衣服破了,你们的刀钝了,你们没有军饷。朕知道,朕都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忍住了,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但朕今天在这里告诉你们,你们的苦,不会白吃。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的命,不会白丢。今天,我们要打进邺城,收复我们的家。打进邺城,你们就能回家,就能见到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孩子。收复邺城,你们就是功臣。朕给你们记功,给你们赏银,给你们分田,给你们盖房。你们活着的,朕给你们荣华富贵。你们战死的,朕给你们抚恤,给你们立碑,给你们养老送终。你们的父母,就是朕的父母。你们的孩子,就是朕的孩子。你们的家,就是朕的家。朕说话算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响得像打雷,响得台下的士兵们热血沸腾。有人举起了刀,有人举起了枪,有人举起了拳头,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喊“万岁”,有人喊“陛下”,有人喊“杀王导”。声音混在一起,那声音里有力量,有血性,有不服输的劲儿。
石虎骑马走到队伍前面,举起大刀,刀身闪着寒光。他转过身,面对着士兵们,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粗犷、黝黑、棱角分明,像一把被重新打磨过的刀。他把刀举得高高的。
“弟兄们,跟我来!打下东门,我请你们喝酒!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肉,睡最好的觉!不怕死的,跟我上!”
一声炮响,火光冲天。他策马冲了出去,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步兵跟在后面跑步前进,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擂鼓。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晨雾中蜿蜒前行,向邺城的东门扑去。
攻城开始了。
石虎的骑兵冲到东门外,城墙上立刻射下箭来,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像蝗虫过境。石虎举起盾牌挡住箭矢,他的马被射中了,前蹄一软跪了下去,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没有被摔着,拔出刀冲向城门。
“架云梯!撞城门!”
士兵们抬着云梯,冲到城墙下,把云梯架起来往上爬。城墙上的人往下扔石头,扔滚木,倒热油。石头砸在云梯上,云梯断了,士兵摔下来,摔在地上不动了。滚木砸在头上,脑袋碎了,血流了一地。热油浇在身上,皮肉滋滋作响,冒出一股焦糊味。
但后面的士兵踩着前面士兵的尸体,继续往上爬。云梯断了换一架。人摔了换一个。油浇了忍着。他们咬着牙,红着眼,拼命地往上爬,爬上去,又被砍下来,再爬,再被砍。
城门被撞了无数次,撞木粗如儿臂,十几个人抬着,喊着号子,一下一下地撞。咚,咚,咚,撞得城门上的铁皮都卷了边,撞得门轴嘎吱嘎吱响,但城门还是不开。城墙上的人往下射箭,往城门口扔火把,扔石头,扔一切能扔的东西。撞城门的人被砸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人还在撞,咬着牙,流着血,一声不吭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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