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果子没有破,汁水没有流出来,还是完整的,甚至白霜都还在。陆悬鱼认得这是山里常见的野果,没有名字,当地人就叫它“山果”,酸中带甜,涩中带酸,不太好吃,但能顶饱,也能解渴。
陆悬鱼伸手摸了摸云团的头,手指插进它厚厚的皮毛里,挠了挠它的耳根。云团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说:吃吧,吃吧,我好不容易找来的。陆悬鱼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它还追着他的手蹭了两下,但他没有去拿那只果子,只是把果子从膝盖上捡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云团的嘴边。
“你吃。”
云团没有吃,低着头,用鼻子把那颗果子拱回他的膝盖上,拱了拱,又拱了拱,拱到他的大腿根,拱不动了才停下来。然后它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陆悬鱼又把果子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果子不大,他一只手就能握住,攥在手心里的果子粗糙而温热,还沾着云团的口水,黏糊糊的。他没有吃,也没有松手,就那么攥着,把果子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云团转过身,面对着那扇寺门。它的身体开始变化,先是毛发竖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竖到尾巴根,像一把刷子。然后是体型,开始膨胀的像一头小牛犊那么大的身体,肌肉鼓起来,骨骼咔咔作响,四肢变粗,爪子变长,嘴里的獠牙从嘴唇下面伸出来,闪着寒光。它已经完全不是平时那只温顺的宠物了,它是一只神兽,一只上古时期就能穿梭三界、吞食天地的貔貅。
它低吼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松涛被吼声震得一阵乱颤,几片枯叶从枝头簌簌落下。然后它冲了出去,四蹄翻飞,速度极快,快到张横和亲兵们只看见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它一头撞在那堵看不见的墙上。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山里面放了一炮,结界纹丝不动,云团被弹了回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尘土呛得白清咳嗽了两声,他用袖子捂住口鼻,退了两步。
云团爬起来,抖了抖毛,甩了甩脑袋,甩出一片泥点子。它低吼一声,又冲了上去,这一次跳得更高,前蹄踩在结界上,借着反弹的力道又往上窜了一截。结界发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像水面上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那道光有弹性,把云团往后推。云团拼命往前顶,四肢扒着结界,爪子在光滑的结界表面打滑,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它被弹了下来,摔得更重了,在地上滚了两滚才撑起四肢站起来,胸前、腹下的毛发都沾满了泥土。
它甩了甩脑袋,转了半圈,又冲上去。这一次它的速度慢了一些,但不是因为怕了,是在蓄力,在找角度。它冲到离结界还有三尺的地方猛地刹住,身子猛地拔高,四蹄踏上结界,像踩着一面无形的墙壁似的,噔噔噔噔直直往上跑。它跑了一丈多高,纵身一跃,跃过了寺门的高度,飞到了半空中。
结界有穹顶。云团绕过了正面,从上方俯冲下去想从那口锅的顶上钻进去。结界的穹顶比正面更厚,颜色更深,深蓝色的像凝固了的墨水。云团一头撞在穹顶上,轰——这一次的响声更大,整个山腰都震了一下,脚下的石板都跟着抖了抖。结界猛地亮了一下,刺眼的蓝光炸裂开来,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回响,像寺院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愤怒地咆哮。
那道蓝光像一条鞭子,狠狠地抽在云团的身上。云团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直地坠落下来。
崔钰早就准备好了。他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对着云团坠落的方向。一道黄光从他的掌心飞出,像一条柔软的丝带,缠住了云团的腰,缓冲了一下,让它摔得轻一些。但冲击力还是大得惊人,丝带断了,云团带着剩下的半截黄光摔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它的舌头伸得长长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泥土里。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拉风箱一样的声音,呼哧,呼哧,呼哧。它的眼睛还睁着,还亮着,但亮光里多了一丝疲惫,多了一丝不甘。
陆悬鱼弯腰把云团搂进怀里,云团的身体在他怀里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也是累的。它把脑袋搁在陆悬鱼的肩膀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说:我进不去,我帮不了你。
陆悬鱼轻轻抚摸着它的脊背,从脖子一直摸到尾巴根,一遍一遍地摸,直到云团的身体不再颤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把那只野果从手心里拿出来,塞进云团的嘴里。云团含住了,没有嚼,含在嘴里,用舌头舔着果子光滑的表皮,舔了一会儿,轻轻一咬,果汁溅出来,溅在陆悬鱼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午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黑布,把太阳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山风从谷底灌上来,越刮越大,越刮越猛,风声呜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山里面号叫。塔林里的石塔被风吹得发出嗡嗡的共鸣声,高高低低,长长短短。
崔钰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符纸,黄色的裁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咒。他把符纸往四周一撒,符纸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落地,落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围成一个圆圈。符纸落地的那一刻,一道淡黄色的光从符纸上升起来,像四根柱子,撑起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光罩的颜色灰蒙蒙的,像冬天窗户上糊的毛边纸,但比毛边纸结实多了,雨水砸在上面,只溅起一片水花,渗不进来。
光罩不大不小,刚刚好把陆悬鱼、云团、崔钰、张横和七个亲兵、灶台、帐篷、粮草全都罩在里面。张横在罩子里忙碌着,把露天的灶台往里搬,把怕湿的粮草往高处堆。亲兵们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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