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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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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志诚为破(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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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就是心意真实,没有虚假,没有伪饰,没有包装。你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你嘴上说什么,手上就做什么。不装,不演,不骗。对自己诚实,对别人诚实,对天地诚实。诚到了极处,就是至诚。至诚可以感天动地,可以破金石,可以通鬼神。慧明的结界,是金石,是鬼神,是天地。只有至诚,能破。”
    地藏王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张开。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间没有一丝污垢。掌心没有掌纹,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月光,映出星辉,映出陆悬鱼的脸。
    金光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柔和的、温暖的、像早晨的阳光一样的金光。金光照在陆悬鱼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通亮,连睫毛的阴影都看得一清二楚。陆悬鱼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金光穿透了他的眼皮,在他的眼球后面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幕。光幕是暖色的,橘黄色的,像冬天围坐在火炉旁的感觉。
    金光从他的眉心钻了进去。像一根针从眉心刺进去,不疼,但有一种胀胀的、麻麻的感觉,像有人在用手指按压他的额头。那种感觉从眉心向四周扩散,扩散到太阳穴,到头顶,到后脑勺,到脖子,到肩膀,到全身。
    他感觉到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亮了起来。像一盏灯被点亮了,灯芯是松软的,沾满了油,火苗不大但很稳,照亮了整个房间。房间里堆满了东西——杂物、灰尘、蛛网、烂掉的家具、破了的窗户、漏了的天花板。灯亮了,他才看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灯越亮,他看见的东西越多,越清楚,越触目惊心。但他没有躲,没有闭眼,没有把灯吹灭。他看见了,他就知道该收拾了。
    地藏王收回了手。金光灭了,但眉心那盏灯还亮着,亮得很稳。
    陆悬鱼睁开眼睛。地藏王站在他面前,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贫僧先帮你到这里。”地藏王说,“主要要靠你自己。墙是他砌的,只有他能拆。但你可以在墙的这一边喊他,喊他的名字,喊他的过去,喊他的未来。他听见了就会走过来。走过来了就会开门。门开了墙就破了。”
    木杖点地,“笃”的一声。
    “记住--志诚。”
    地藏王的身影开始变淡。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慢慢洇开,轮廓慢慢模糊。他的脚最先变淡,然后是他的腿,然后是他的身体,然后是他的肩膀,然后是他的脸。他的脸最后消失,消失的时候,他的嘴角还带着那抹淡淡的微笑。
    雾散了。月光重新洒下来,洒在寺门上,洒在陆悬鱼的身上,洒在青石板的凹痕里。崔钰的茶碗已经端在了手里,茶是热的冒着白气。张横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握着刀,刀尖朝下,刀身贴着裤腿。七个亲兵站在他身后,排成一排像七根木桩。云团从陆悬鱼身边站起来,走到他刚才站着的地方,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他踩过的雾气,然后走回去,重新卧在陆悬鱼身边。
    陆悬鱼转身重新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咚。他的膝盖已经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裤腿,染红了青石板。他没有在意,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他把双手按在膝盖上,腰背挺直,额头微微低垂,眼睛半闭着。他的呼吸很慢,很轻,很稳,像一个人刚刚睡醒,还在半梦半醒之间,不想睁眼,不想起床,不想面对新的一天。
    但现在他愿意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帮慧明走到哪一步,不知道慧明愿不愿意让他帮,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那些进去的人一样,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但他知道,他必须试试。不试永远不知道。试了也许成功,也许失败,也许粉身碎骨。但他不怕。他怕的是没有试过就放弃了,没有尽力就认输了,没有走到最后就回头了。
    他闭着眼睛,把心放在那堵墙上。
    墙还在。还是那么厚,那么硬,那么冷。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墙后面的东西——不是执念,不是悔恨,不是罪。是一个人。一个瘦瘦的、干枯的、蜷缩成一团的人。那个人坐在黑暗里,低着头,闭着眼,双手合十,嘴唇不动,心不动,什么都不动。他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看不见外面的光,感觉不到外面的温度。他把自己关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就是那堵墙,墙就是他,他就是墙。
    陆悬鱼把嘴贴在门缝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慧明师父,我来了。你不用开门,不用说话,不用动。你只要听着。我会在这里跪到你开门为止。你不开我不走。你开了,我陪你坐一会儿,不说话也行。”
    风又吹了起来,吹过松林,吹过塔林,吹过山腰,吹过寺门。松涛声像海浪一样涌来,一波一波的,不慌不忙,不急不躁。钟声没有响,但陆悬鱼听见了别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又像是在很近的地方忍住了一声哭。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月光从门上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到了塔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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