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几个亲兵远远地跟着,穿着便服,刀收在腰间,看不出来路。
铜驼街旁边的小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行。巷子两边是老旧的民居,青砖灰瓦,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一面青布旗,旗上写着“胡辣汤”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店不大,只有四张桌子,但坐满了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大勺,在锅边搅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腾腾的,香得人走不动道。
沈茯苓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胡辣汤,一碟油饼。陆悬鱼在她对面坐下,看着碗里的汤。汤是棕红色的,浓稠得能挂住勺子。里面有面筋、木耳、黄花菜、粉条、牛肉片,一勺子舀起来,内容扎实得很。胡椒的辛辣混着醋的酸香,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吗?”沈茯苓问。
“好吃。”
“比邺城的呢?”
“差不多。”
“您就会说差不多。”沈茯苓笑了,“老板,您能不能别老想阮籍的事了?您想了好几天了,想出什么来了?”
陆悬鱼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想出了一句诗。”
“什么诗?”
“阮籍阮籍,喝酒第一。弹琴第二,第三是放屁。”
沈茯苓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老板,您这叫什么诗?这也叫诗?”
“怎么不叫诗?押韵了。一二三,多整齐。”
“您就是胡编。”
“胡编也是诗。白清说过,诗就是心里的话,说出来,押上韵,就是诗。我心里的话就是——阮籍这个人,我搞不定。搞不定就搞不定,先喝汤。”
陆悬鱼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了。汤有点烫,他吸溜吸溜地喝,喝得满头大汗。
两个人从胡辣汤店出来,沿着洛水边继续走。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洛水染成一片金色。远处的画舫上有歌声飘过来,软绵绵的,像在说梦话。
“老板,您说,阮籍要是听了您那句诗,会怎么样?”
陆悬鱼想了想。“也许会笑。也许会哭。也许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着我。”
“那您就看着他?”
“对。看着他。他看我看久了,就会说话。他说话了,我就听。他听我说了,我就说。”
沈茯苓看着他。“老板,您这个人,有时候挺傻的。”
“傻人有傻福。”
“您有什么福?”
“有你在身边,就是福。”
沈茯苓的脸红了。她低下头,不说话了。陆悬鱼也没有说话。两个人沿着洛水边走着,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云团跟在后面,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走了一会儿,沈茯苓忽然开口。
“老板,我给您念一首诗吧。”
“念。”
“我自己写的。不好,不许笑。”
“不笑。”
沈茯苓清了清嗓子,念道:
“洛阳城里春光好,我与老板到处跑。胡辣汤喝了两碗,阮籍的事忘不了。老板愁得直挠头,我劝老板别烦恼。该来的总会来,该了的总会了。”
念完了,她看着陆悬鱼。
“怎么样?”
陆悬鱼想了想。“前两句还行,后两句有点乱。”
“哪里乱了?”
“‘阮籍的事忘不了’跟‘该来的总会来’,接不上。”
“那您来一首。”
陆悬鱼想了想,念道:
“沈茯苓啊沈茯苓,你比阮籍还难缠。天天拉我到处跑,回来腿疼腰又酸。阮籍的事没办成,邺城的账还没完。你说我该怎么办?不如回去开当摊。”
沈茯苓笑了。“老板,您这诗比我的还烂。”
“烂就烂。反正没人听。”
“我听。”
陆悬鱼看着她,笑了笑。“行,你听。那我再念一首。”
他想了想,念道:
“洛阳城里三月天,柳絮飞飞落满肩。阮籍坐在金谷园,我站在他对面。他想说话说不出口,我想开口嘴又悬。两个哑巴对着坐,不如回去吃鱼鲜。”
沈茯苓笑得弯了腰。“老板,您这诗要是让白清听见了,他能气死。”
“气死就气死。反正他不在。”
两个人说说笑笑,沿着洛水边走了很远。太阳落山了,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千层糕。远处的山变成了黑色,像一道剪影贴在天空上。
陆悬鱼站在洛水边,看着远处的山,忽然不笑了。
“沈茯苓,你说,我要是跟阮籍说,我不在乎他以前做过什么,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他会怎么回答?”
沈茯苓想了想。“也许会说,我想死。也许会说,我想活着。也许什么都不说,就是看着你。”
“那我怎么办?”
“您就看着他。他不说话,您也不说话。您陪他坐着。坐一天,坐两天,坐三天。他总会开口的。”
陆悬鱼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不急。我急什么?他又跑不了。”
“对。您不急。您有的是时间。”
两个人转过身,往回走。云团跟在后面,步伐依旧沉稳。张横带着亲兵从远处跟上来,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地响。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栈门口挂着灯笼,黄澄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暖的。沈茯苓上了楼,陆悬鱼站在大堂里,正准备上去,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陆公子,有您的信。邺城来的。”
陆悬鱼接过信,拆开。信是白清写的,厚厚一沓,用浆糊封了口。他站在大堂的灯光下,慢慢地看。
白清的信开头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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