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独孤九剑中的重剑剑意,说来并无许多花巧。
只一个“重”字。
重到无锋胜有锋。
重到一剑斩下,便如泰山压顶、长河倒悬。
贾瑞手中所执,不过是上官婉儿随身佩的一柄兰台长剑。
剑身轻薄,锋刃明净。
原是女子佩剑,走的也是轻灵雅致一路。
可此刻落在贾瑞手中,却似忽然换了性情。
剑锋一振,沉沉剑势横压而出。
竟将一柄薄剑,使出了玄铁重剑般的雄浑气象。
顾云章与叶宏皆没想到,贾瑞说打便打。
更没想到他竟狂到如此地步,真要以一敌二。
二人同时色变。
那剑势来得太快,也太重。
还未及近身,便已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岳,当头压下。
退不得,也避不得。
虽然失了先机。
但顾云章依然眸光一凝,腰间黑玉判官笔已落入掌中。
足尖一点,水墨长衫无风自鼓,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苍劲笔势。
一笔落下,似铁画银钩,锋芒内敛,却在笔尖尽处凝出一线凌厉杀机。
“永字八法,侧锋点石!”
与此同时,叶宏怒喝一声,双拳猛然攥紧。
他的拳法是兰台阁少见的刚猛一路。
拳势虽脱胎于书法笔意,却不似寻常兰台弟子那般清雅灵动,反有几分金石入碑的厚重。
一拳砸出,拳风如雷,宛若巨椎撞钟。
一笔一拳,一清一浊。
虽是仓促应敌,可顾云章与叶宏毕竟皆是九品宗师。
一个九品高阶,一个九品中阶。
联手之威,仍旧狂猛凌厉。
兰台四周不少弟子眼前一亮。
可下一瞬。
“嘭!”
笔锋、拳劲一齐撞上那沉重剑势。
如同两道浪头,撞在迎面压来的万丈山壁之上。
只听一声沉闷巨响,气浪轰然荡开。
顾云章握笔的手微微一颤,只觉一股沛然大力自笔尖倒卷而来。
震得他虎口发麻,胸口气机亦随之一滞。
叶宏更是面色一变。
他那一拳好似砸在精铁山门上,拳骨隐隐作痛,一口内息竟有些提不上来。
二人脚下石板同时发出轻微碎响。
竟各自被震退了一步。
兰台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三长老和顾师兄……退了?”
“还是联手之下?”
“那贾瑞一剑,竟能压住两名九品宗师?”
要知道,叶宏乃九品中阶宗师。
顾云章更是兰台阁青出于蓝的年轻辈第一人。
刚刚踏入九品高阶宗师之境,又被列入兰台七锋阵。
这样两人合击,便是仓促之间,也足以横扫大半江湖高手。
谁也没想到,竟被贾瑞一剑斩退。
顾云章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素来心高气傲,纵然一对一时,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贾瑞。
如今与三长老合力,却还被对方一剑震退。
这落在上官婉儿眼中,岂不是更显得自己不如贾瑞?
他手中判官笔一转,正欲施展兰台阁绝学。
叶宏也怒喝一声,拳势骤然拔高。
可二人劲力尚未完全铺开,贾瑞已再踏一步。
第二剑,当头斩落。
仍旧没有招式。
没有虚实。
没有变化。
只一个重字。
“嘭!”
顾云章与叶宏再度同时出手。
判官笔横点虚空,拳劲撞碎气流。
可那剑势重如山岳,依旧将二人一并压退。
又退一步。
兰台四周,哗然更甚。
贾瑞神色不变,单手执剑,步步向前。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每一剑都平平无奇。
看上去甚至像只是单纯举剑、下斩。
可偏偏那剑势沉重到了极处。
重到避无可避。
重到无可阻挡。
任顾云章笔法如何精妙,任叶宏拳势如何刚猛。
一旦被那剑势罩住,便像陷入滚滚山洪之中,根本施展不开。
兰台众人只见贾瑞每斩一剑,顾云章与叶宏便退一步。
不觉都是面面相觑。
路师姐站在上官婉儿身旁,神情震动。
低声道:“这贾公子当初在中州天骄大会上,剑法不是清雅飘逸、诗剑合一么?”
“怎的今日又换了这般路数?”
“只是一味硬斩,偏又抢占了先机,势不可挡,竟连顾师弟和三长老都抵挡不住。”
“当真是奇事。”
上官婉儿原本正眸光盈盈的望着贾瑞。
听见路师姐这话,眉尖却微微一蹙。
“什么叫抢占了先机?”
她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少见的不悦。
“顾师兄与三长老是以二敌一。”
“敌不过便是敌不过,何必替他们寻借口?”
路师姐怔了一下。
看着上官婉儿那副护短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周围不少兰台弟子,却与路师姐是一般心思。
有人忍不住低声嚷道:“这算什么?不过是趁顾师兄和三长老未曾动手,抢了个先手罢了。”
“有本事停下来,让顾师兄和三长老缓过气,再堂堂正正比招式!”
“不错!只靠内力蛮压算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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