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风寨,裴玄带着楚云瑶一路向西行进。
翻过数座荒山,地势逐渐平缓。
灵雾山西侧的水汽迎面扑来,带着淡淡的腥味。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无垠的巨大湖泊映入眼帘。
湖面波光粼粼,灰白色的雾气在水面上翻滚。
尘清湖。
湖畔坐落着一座规模颇大的庄子。
青砖黛瓦,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裴玄停下脚步,偏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楚云瑶。
她依旧裹着那件极不合体的宽大男袍。
衣摆拖在泥地上沾满污渍,袖口挽了七八折,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显得滑稽且笨重。
“走!”裴玄收回视线,迈步走向街角一家挂着布幌子的裁缝铺。
铺子里,掌柜正低头打着算盘。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裴玄廉价的灰布短打和楚云瑶破烂的男袍上扫过,眉头瞬间拧在一起。
“出去出去,要饭去别处,别脏了我的地界!”掌柜挥着手,满脸嫌恶。
“啪。”
裴玄没有废话。
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锭十两的纹银,重重拍在实木柜台上。
银光闪烁。
掌柜挥动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嫌恶瞬间化作狂热。
他腰板猛地一塌,整个人弯成了虾米,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哎哟!客官快请进!您二位需要点什么?”
“给她挑几套合身的四季衣物,从里到外,都要最好的料子!”裴玄指了指身后的楚云瑶。
掌柜连连点头,赶紧招呼两个女伙计将楚云瑶迎进里间试衣。
半柱香后。
里间的粗布帘子被掀开。
楚云瑶低着头,双手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缓缓走了出来。
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尺寸贴合得恰到好处。
腰间系着一根青色丝带,勾勒出初具规模的曼妙曲线。
裴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转身跨出铺子,“走吧!”
楚云瑶小跑两步,乖巧地跟在裴玄身后。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湖面上的雾气愈发浓重,将整个庄子笼罩在一层阴郁的氛围中。
因为这地方没有客栈,裴玄领着楚云瑶,径直敲开了庄子东头最气派的一座宅院大门。
门匾上书“李府”两个烫金大字。
开门的是个干瘦的管家。
见是生面孔,刚想开口赶人,裴玄直接两指夹着一块银锭,弹入管家怀中。
“借宿一晚。”
管家攥着银锭,眼睛瞪得滚圆,连滚带爬地冲进内院通报。
半盏茶功夫。
宅子主人李炳茂亲自迎了出来。
他一身蜀锦长袍,大腹便便,满脸堆着热络的笑容:“贵客临门,李府蓬荜生辉!快请进!”
晚膳设在花厅。
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酒香四溢。
裴玄毫不客气,直接撕下一条烧鹅腿,大口咀嚼。
坐在主位的李炳茂却不动筷。
他端着白玉酒杯,眉头紧锁,愁云密布。
时不时抬起宽大的袖口擦拭眼角,连连叹气。
裴玄咽下口中鹅肉,将骨头扔在桌上,端起酒盏,目光锐利地盯着李炳茂,“主家这是……”
李炳茂放下酒杯,眼眶通红:“贵客见笑了,李某并非怠慢,实在是……大祸临头,食不下咽啊!”
裴玄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说说。”
李炳茂左右看了看,挥手屏退厅内的丫鬟和小厮。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这尘清湖里,住着一位‘通天大王’,周边十几个村庄和庄子,每年都必须敬献一对童男童女供大王享用!”
“只有这样,才能换来一年的风调雨顺,保全家老小平安!”
楚云瑶拿筷子的手猛地一抖,一块鱼肉掉在桌上。
李炳茂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悲愤交加:“往年都是各家各户抽签,今年这厄运,偏偏落到了我亲妹妹家!可怜我那一对外甥和外甥女,才刚满七岁啊!”
“若是不敬献呢?”楚云瑶咬着嘴唇,忍不住插嘴问道。
李炳茂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满脸惊恐:“姑娘慎言!那通天大王法力无边!若敢违逆,它便会大发雷霆!”
“要么连下数月暴雨,毁坏方圆百里庄稼;要么大旱数月,颗粒无收。”
“三十年前,有个村子拒不交人,大王直接发大水,一夜之间,整个村子几百口人全喂了湖里的王八!”
李炳茂泣不成声,站起身拱手告罪:“李某失态,贵客慢用。”
说罢,他用袖子捂着脸,踉跄着离开花厅。
花厅内陷入死寂。
楚云瑶低着头,眼眶泛红,彻底没了胃口。
裴玄端着酒盏,轻轻摇晃着杯中清冽的酒液,眸光深邃。
通天大王。
童男童女。
赵平账册上的记录在脑海中浮现。
黑风岭的妖魔吃人,尘清湖的王八也吃人。
这青阳县地界,妖患横行的背后,全是镇妖司放任的影子。
妖吃人,人收钱。
裴玄仰头,将盏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化作一团烈火。
……
夜深。
李府后院客房。
内室传来阵阵水声。
热气氤氲,楚云瑶正在木桶中沐浴。
裴玄盘腿坐在外间的床榻上,双目微闭。
水声入耳,他心绪毫无波澜,意念全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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