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邶走到他旁边,在悬崖边上坐下来,把魔杖横放在膝头,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地上。
这时候昴才看清他的状态——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成好几绺贴在脑门上,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还没散,呼吸虽然没到喘的程度,但比平时明显粗重了几分。他躺在草地上,胸口起伏着,一句话也没说,先闭着眼睛缓了好几秒。
“......你不是很能打吗?”昴看着他这副样子,声音发紧,“为什么要管我?打不过就别硬撑啊。”
尚邶没睁眼,只是抬起一只手朝他摆了摆,动作有气无力。
“你是我小弟啊,得罩着你嘛。”
昴的声音突然就哽住了,经历过宅邸的那一系列事情,就连爱蜜莉雅都没有站在他这边。即便如此,还是有个人坚定的挡在了他前面。
尚邶这会儿没精力去看猫的表情——他是真累着了。体力这一块他本就不怎么样,在加上昴这家伙是真能跑,他在后面追的都快断气了。
他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魔杖坐起来。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催昴走,只是坐在悬崖边,把魔杖横放在膝头,望着远处已经沉入山脊线的夕阳余烬。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昴站在悬崖边,没有回头。风吹过他的头发,衣角在暮色中轻轻翻动。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分岔口。”尚邶的语气少了几分平时的懒散,多了一层不算严肃但明显比平时认真的东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回去,或者不回去。不同的选择会通向完全不同的路。所以我想先听你说——你对宅子里的人,到底怎么看?”
昴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脑袋里再度浮现出蕾姆的脸——苍白,安静,但没有任何的生息。然后是拉姆——跪在床边,攥着妹妹的手,眼眶通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里全是恨意。
他抱着脑袋,面容扭曲地蹲了下去。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里挤出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不想——”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尚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收回手,站在昴面前,低头看着他。体力还没完全恢复,站姿比平时狼狈的多,但那个眼神不是随意的。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昴的耳朵里,“觉得愧疚就去挽回,被压垮了逃跑也没有任何问题。你那个能力给了你重来的资本,但就算你选择逃,也没有人会指责你。你死过多少次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承受了多少也只有你自己知道。所以选哪条路都可以——但必须得选,拖着不去面对是没有意义的。”
昴蹲在地上,捂着被扇过的半边脸,没有动。
尚邶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两件事——他还有机会,他有得选。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头发,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深呼吸。
脑海中那些杂乱的碎片开始一点点拼回原处。拉姆刻薄但从不赶他走,蕾姆冷淡但每次添饭都比上一碗满,爱蜜莉雅说“我相信你”的时候眼神很认真,碧翠丝虽然嘴毒但也是个温柔的家伙......认识才几天,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谈不上什么羁绊,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
但他就是没办法看着认识的人去死。不是好人不好人的问题,不是杀没杀过他的问题。她们是活生生的人,会吃饭会说话会累会冷,和他一样。
“......蕾姆。”昴站起来,声音还在抖,但抖得不那么厉害了,“蕾姆给我添过四次饭。拉姆骂过我十二次,但没有一次是真的想赶我走。爱蜜莉雅说相信我。你说碧翠丝是好人。才几天而已。我连她们的名字都还没全部记住。”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你可能会骂我没出息......但我就是没办法看着她们死。就算没有好感——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我没办法看着认识的人去死,不然我一定会像现在这样比死了还要难受——不为任何人,只为了自己我也要阻止这一切!”
......
尚邶对此倒也不意外——名为菜月昴的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向前走吧。”他把魔杖往肩上一扛,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散漫,“用你那个奇怪的能力,去挽回本该不可挽回的一切。”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却觉得不太对劲。
按理说,既然他已经经历到这里,那应该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才对。
理由很简单——没有被选择的世界都是不存在的。
既然他存在于这条世界线,说明这就是昴最终选择的那条。那些没被选择的应该和之前一样,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才对。
换句话说,他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没办法修改。可这又和现在的情况完全矛盾——昴这明摆着是要重开。难道他打算用什么不重开的办法来解决?
昴没有注意到尚邶短暂的走神。他整理好心情,站在悬崖边上,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脚下被暮色吞没的深渊。风吹过他的头发,他闭上眼,身体微微前倾——一根粗木魔杖横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跳崖很痛苦的。”尚邶收回魔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坠落的过程中你不会马上死,你会清醒地感受到每一秒的下坠,然后撞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如果运气不好没死透,你可能会在剧痛中躺上几分钟甚至更久。很恐怖,也很痛苦。”
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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