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好远,他才回过神来。
他刚才,被一个女伎,请去喝了杯茶。
然后,她给他报了一个佣金的方案。
然后,他竟然没有发火。
“公子,“旁边的阿福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我去查查她的底?“
魏同舟沉默了很久。
“查。“他说,“把她的底,给我翻个底朝天。“
他们走后,贺云裳把门关上,转过身来。
“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沈凉意说,“是算过了。魏同舟今天来,带了三个人,但他没有动手,说明他还在试探阶段。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觉得你好欺负。你请他喝茶,他反而懵了。“
“那百分之五佣金那句话呢?“
“也是算过的。“沈凉意笑了一下,“他不会答应的。但他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等我们的绸真正出来的那天,他会回来的。“
闻绣娘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你刚才说,你背后有一个他看不到的世界。“
沈凉意转过头看她。
“那是真的?“
沈凉意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的。“
她没有解释那个世界是什么。
但闻绣娘看到,沈凉意的目光,在那一瞬间,穿过了厅堂的墙壁,穿过了槐树巷的巷子,穿过了扬州城的屋顶,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闻绣娘去不了,魏同舟也去不了。
但沈凉意去过。
而且她还会再回去——不是回去那个地方,是回去那种思维方式、那套知识体系、那个“你看不到的世界“里的所有东西。
夜深了。
沈凉意坐在正房里,把今天和魏同舟的对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魏同舟说“你背后有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恐惧。
一个在扬州城横着走的盐商公子,听到“背后有人“会恐惧,说明他知道自己上面还有人,知道自己踩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上。
也就是说,魏家不是扬州城最大的势力。
魏家上面,还有人。
沈凉意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魏家的上面是谁?“
然后她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的夜色。
魏同舟会去查她。
这是必然的。
而他查到的东西——一个从人市出来的贱籍女子,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把自己卖到15两,然后一步一步攒到一百多两,开了织坊——这些东西,不会让他觉得“可怕“。
只会让他觉得“有趣“。
有趣,比可怕更危险。
因为有趣的人,会让人想继续看下去——而在看的过程中,戒备就松了。
沈凉意轻轻地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魏同舟,“她低声说,“你最好真的只是觉得有趣。“
“如果你觉得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那是她认真起来、准备应对一场真正的博弈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