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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意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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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一份分析报告(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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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为什么两者的偏差能够说明问题。当然,她用的是古人能理解的语言,没有用“现金流“这种现代词汇,而是用“账面上有多少钱“和“实际上有多少银子“这样的表述。
    然后,她开始列举具体的发现。
    她没有把所有三天的观察结果都写上去——那样太冗长,也太琐碎。她选择了最具代表性的十二个案例,按月分布,涵盖了万业七年到万业十年的整个时间段。
    每一个案例,她都写得很清楚:哪一天,什么交易,账面记录是多少,实际应该是多少,偏差是多少,偏差的方向是什么(是多记了支出,还是少记了收入)。
    十二个案例写下来,共计遗漏或虚记的金额达到了一百九十六两。
    而这,还只是她随便挑出来的十二个案例。如果按照这个比率推算三年来的总账,那么被“遗漏“或“虚记“的金额,保守估计在八百两到一千两之间。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她知道,光是列举问题还不够。赵大有看完之后,第一反应很可能是:“是不是你算错了?“或者“是不是记账时的疏忽?“
    她需要预判这些质疑,并提前给出回应。
    于是她写了第三段:
    “婢子初学账目,不敢断言以上发现即为确凿之误。因此,婢子用三种不同的方法,对以上十二个案例进行了交叉验证:第一种方法,核对原始单据(如进货单、销售单)与账面记录是否一致;第二种方法,核对银行(钱庄)流水与账面现金记录是否一致;第三种方法,核对库存实物与账面库存是否一致。“
    “经过三种方法的交叉验证,婢子可以确定:以上十二个案例中的账面记录,均与实际情况不符。且不符的方向高度一致——要么是收入被少记,要么是支出被多记。如果是偶然的笔误或疏忽,不应该出现这种系统性的偏差。“
    这一段,是整份报告的核心。
    它展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指控,而是一套完整的审计方**。交叉验证、原始凭证核对、银行流水对账、库存盘点——这些在现代会计学中是最基本的审计程序,但在大熙朝,没有人听说过这些方法。
    赵大有看完这一段,就算再不懂财务,也会明白一件事:这个婢女不是在信口开河,她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深层的问题。
    最后,她写了第四段,也是最短的一段:
    “婢子深知,以上发现事关重大,牵涉甚广,不敢妄下结论,亦不敢擅自声张。谨以书面形式呈报东家,一切处置,全凭东家定夺。“
    “另:婢子已在三张纸上写完了所有想说的内容。如果东家觉得有必要,婢子可以对账册进行更详细的核查。但如果东家觉得婢子多事,婢子从此不再过问账目之事,安心做一个誊写账册的婢女。“
    措辞极其克制,姿态极其低调,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自信——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这份报告的分量。她不需要乞求赵大有相信她,她只需要把事实摆在桌面上,剩下的,交给赵大有自己去判断。
    她放下毛笔,看了看这三张纸。
    字迹工整,措辞严谨,逻辑清晰,证据充分。就算拿到现代去,这也是一份合格的财务分析报告。
    她把三张纸折好,压在了自己睡觉的枕头下面。
    明天,赵大有会来账房查看账目。到时候,她会把这份报告递上去。
    第二日,午后。
    赵大有果然来了账房。他每隔三五天就会来账房查看一次,看看最近的收支情况,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但他习惯性地翻一翻,摸一摸那些账册,就像农夫喜欢摸一摸地里的庄稼一样。
    钱福照例恭恭敬敬地迎上来,递上一杯茶,开始汇报这几天的生意情况。
    沈凉意跪坐在角落里,假装专注地誊写着什么,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赵大有的反应。
    机会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赵大有面前,跪下,双手奉上那三张折好的纸。
    “东家,婢子有一份书面报告,想呈给东家过目。“
    赵大有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沈凉意,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纸,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
    “你写的?“
    “是。“
    “你会写字?“
    “会一些。“
    赵大有接过那三张纸,展开来,一页一页地看。
    沈凉意退回到角落里,低下头,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知道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如果赵大有看懂了,那么她在赵家的地位将彻底改变。如果赵大有看不懂,或者不信,那么她将失去所有机会,甚至可能因为“挑拨主仆关系“而被赶出赵府。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赵大有从头到尾,把三张纸看了三遍。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钱福注意到了赵大有的表情变化,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东家,怎么了?那婢女写了什么?“
    赵大有没有回答。
    他把三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袖子里,然后站起身来,看了看沈凉意,又看了看钱福,最后说了一句话:
    “钱福,今天的账目不用你了,你先下去吧。“
    钱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谦卑的样子:“是,东家。“
    他退出去了。
    账房里,只剩下赵大有和沈凉意两个人。
    赵大有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凉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让她心跳加速的话:
    “你跟谁学的这套?“
    他的声音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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