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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意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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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人市三句话(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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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出价的人,不管出多少,都会成为所有人后续出价的参照系。
    她要做的,是打破这个参照系。
    “啪——“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
    第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市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塘——
    “这位掌柜,您出八两,是因为您觉得我值八两。“
    所有人都愣了。
    一个被发卖的罪籍女子,站在拍卖台上,第一句话不是在哭,不是在求,是在——评价买家的出价逻辑?
    那个已经喊了“八两“的中年掌柜下意识回了句:“不然呢?你还值十五两不成?“
    沈凉意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复盘一场已经结束的谈判——
    “那位穿靛蓝长衫的掌柜出六两,是因为他不确定我值多少,所以往低了出。您出八两,是因为您见过沈家以前的排场,觉得我至少值这个价。“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但你们所有人都没有问过我一个问题——我为什么值钱。“
    死寂。
    然后是炸了锅。
    “你疯了?“
    “一个罪籍女伎,大言不惭——“
    “三天赚回十五两?你当自己是聚宝盆?“
    沈凉意站在台上,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的那双眼睛,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赵大有站起来了。
    他原本只是让小厮来人市随便看看,有没有便宜好用的仆人。扬州城里奴仆不缺,但他最近正缺一个能理账的人——他的账房先生上个月卷款跑了,跑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留。
    一个能在拍卖台上说出“我为什么值钱“的女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他缺了二十年的那种人。
    “多少钱?“他问小厮。
    小厮回头看沈凉意,把问题抛还给了她。
    全场又安静了。
    沈凉意在心里飞快地算。
    五两是官定底价,现在有了竞争,价格一定会涨。但她不能涨太多——她需要的是一个“愿意给她机会“的买家,而不是一个“因为买贵了所以要把成本赚回来“的买家。
    前者会观察她、试用她。后者会压榨她、消耗她。
    她在投行的时候学过:VC(风险投资)和债务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关系。
    “十五两。“她说,“不还价。附加一个条件——给我一个月试用期。一个月后,如果您觉得我不值,原价退回,您不亏。“
    赵大有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条件,根本不是一个贱籍女子该提的。
    但正是这种“不该“,让他觉得——这十五两,他愿意赌。
    “十五两,成交。“
    衙差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敲槌。
    沈凉意从台子上走下来的时候,阳光打在她脸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刚被解开又重新系上的绳子——赵家买的奴籍,法律上她还是“物件“。
    没关系。
    宋知晚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就像当年签A轮term sheet之前,她在会议室门口对自己说的那句——
    “Let's see what happens.“
    她跟着赵大有往绸缎庄走,走过扬州城最繁华的街。秋风裹着桂花香,路边有小贩在叫卖糖炒栗子,声音又亮又暖。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现代的那个凌晨。
    想起签完清算文件以后,走在那条路灯昏黄的人行道上,身后传来的那声尖锐的刹车声——
    她忽然笑了。
    旁边的赵大有被她这个笑弄得一愣。
    一个刚被人市买下来的贱籍女子,有什么好笑的?
    但他没问。
    走了大约两刻钟,赵家绸缎庄到了。
    三间打通的铺面,门面不小,但看得出来有些日子没翻修了,门框上的红漆斑驳,招牌上的字也有些模糊。
    沈凉意跟在后面进了铺子,眼睛迅速扫了一圈——
    柜台、货架、账桌、后堂。账桌上堆着小山似的账册,但摆放得毫无章法,哪本是最近的、哪本是对账用的,一眼看去全乱的。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赵大有把她带到后堂,对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妇人说:“这是新来的,先安排在账房打杂。“
    管事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凉意站在账房门口,看着那堆小山似的账册。
    阳光从窗格子照进来,在账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本。
    翻开。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看到一个明显到不可思议的错误、忍不住觉得好笑的笑。
    “单式记账。“她低声说,“连借贷方向都没有。“
    她把账册放回去,又抽出一本,再一本,再一本。
    三本账册翻完,她已经在本子上写了半页纸的分析——
    赵家绸缎庄,过去三年,被账房先生以“损耗““坏账““遗失“的名义,转移了至少八百两白银。
    八百两。
    对赵家来说,这不是小数目。对扬州城一个中等绸缎商来说,这几乎是两年的纯利润。
    难怪赵大有急着找账房。
    她把账册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窗外,桂花香又飘了进来。
    沈凉意在账房的小凳子上坐下来,等着有人来给她派活。
    她不知道的是——
    在距离扬州城三十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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