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妹妹问的话。
如果她和宋惊澜掉水里,他救谁。
他还想着她们都不会掉水里。
现在,不就是已经“掉水里”了吗?
只是不是惊澜,而是宋府和姜府。
姜清屿起身,撩袍跪下,声音沉稳:“回陛下,确有此事。人证物证,臣已移交京兆府与大理寺协同审理。因涉及宋将军府,臣本欲私下查清,未曾想今日……”
他话未说完,一个清冽沉稳的女声自梅林入口处传来:
“涉及我宋府之事,何需私下查清?”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梅影深处,一人身着银色轻甲,外罩墨蓝斗篷,正大步走来。
她身量高挑,步伐矫健,腰间佩剑,行走间甲叶轻响,自带一股沙场砺出的杀伐锐气
她眉目英朗,鼻梁挺直,唇线清晰,肤色是常经风霜的小麦色,一双眼睛亮如寒星,此刻正静静扫过全场。
大乾唯一女将,惊澜将军。
她行至御前,单膝点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铿锵之声:“臣宋惊澜,参见陛下,娘娘。北境军务回禀完毕,来迟,请陛下恕罪。”
“爱卿平身。”皇帝抬手,目光在她和宋玉瑶之间转了转,“惊澜,你妹妹方才所言,以及姜爱卿兄妹所说之事,你可知晓?”
宋惊澜站起身,身姿笔挺如松。
她先向姜清屿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瘫软在地、哭成泪人的宋玉瑶身上,眼神里没有怒其不争,只有一片沉冷的肃然。
“臣,不知。”她声音清晰,毫无偏袒,“但既涉及我宋府之人,无论何人,皆应按律彻查,依罪论处。”
她走到宋玉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玉瑶,我且问你,姜首辅所言巫蛊、通敌信之事,是真是假?”
“姐姐!我是被冤枉的!是她陷害我!”宋玉瑶抱住她的腿,哭喊,“而且,那赵跛子是你军中旧部,是你向首辅提议,将他安置在姜府,妹妹跟他不熟啊。”
姜清屿握紧了茶杯,没想到这时候宋玉瑶竟然想把脏水泼惊澜身上。
他就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宋府出事,宋玉瑶出事,都会连累她。
这也是他想自己处理的原因。
宋惊澜却没有惊慌,清冷的脸上有着将军的铁血果决,“我就问你,你是不是知道赵跛子做的事?”
宋玉瑶在她沉静如水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哭声渐弱,最终几不可闻地“……是。”
宋惊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她转身,再次向御座一礼:“陛下,娘娘,臣管教胞妹无方,致使其犯下大错,牵连朝中重臣,惊扰圣驾。臣,有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请陛下下旨,将宋玉瑶及其涉案仆从,移交大理寺,严加审讯。若查实其罪,该流放流放,该问斩问斩,我宋家,绝无二话!”
“姐姐!!”宋玉瑶凄厉尖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满场寂静,只有寒风穿过梅林的呜咽,和宋玉瑶崩溃的哭声。
姜清屿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个墨蓝锦袍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公正,冷硬,将她自幼宠爱的妹妹,亲手推向律法的铡刀。
没有维护,没有求情,只有铁面无私的依律彻查。
对啊,他喜欢的惊澜就是这样的人。
她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自己。
而姜听雪,静静立在兄长身侧,目光掠过宋惊澜英气凛然的侧脸,又看向地上那摊烂泥般的宋玉瑶,最后,落回自家哥哥恍惚的面上。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位宋惊澜将军不愧是女主,她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
“姐姐——!!!”
宋玉瑶的尖叫凄厉如鸦,划破梅园死寂。
她瘫坐在地,华美裙裾沾染尘土,发髻散乱。
此刻仰着头,死死瞪着面前银甲墨氅的女子,眼神里全是怨毒还有被至亲背弃的绝望。
“我是你亲妹妹!!”她嘶喊着,伸手想去抓宋惊澜的衣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把我送进大理寺?!你会害死我的!爹娘不会原谅你的!!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事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的!姜大人都原谅我,你为什么非要我死?”
宋玉瑶抓住她的腿,眼睛却有意无意的扫向太子的方向。
而太子却捏着杯子,眼里依旧平静。
宋玉瑶身体抖了抖,只能继续求姐姐。
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完了!
明明不该是这样啊,毕竟姜清屿喜欢宋惊澜,他不会让宋府任何一个人出事,就算查出来,也会自己吃下这亏。
如果他没察觉,就能把他拉下神坛。
那个人可是许诺了自己,等姜清屿出事,就会让姜清屿假死,把他送给自己。
这样,她就能一直拥有他了!
他不懂,为什么姜清屿就喜欢宋惊澜,明明自己那么倾慕他!
宋惊澜垂眸,看着脚边涕泪横流的妹妹,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依旧沉静,不起波澜。
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宋玉瑶齐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玉瑶,我再问你一次。”
“那盖有北狄王廷印记的信,绣着生辰八字的巫蛊人偶,”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棱,“你是从何处得来?”
宋玉瑶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避开她的目光:“我、我不知道……我捡的!对,是捡的!就在、就在我院子外面……不是我做的!姐姐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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