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林凡把电动车停在距离周记汽修斜对面大约八十米的一条岔巷里,熄了火,靠在一根电线杆的阴影里。十一月夜里的风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他出门前多套了一件薄毛衣,但站着不动十分钟,寒意还是从脚底一直爬上后腰。
汽修厂的卷帘门锁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二楼的窗户亮着,窗帘没拉严,林凡能看见人影在房间里走动——姜瑶。她应该还没睡,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在收拾屋子。二层另一侧的窗户是黑的,那是周海的房间,没人。
林凡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二分。
他等。
九点四十分,二楼的灯熄了。姜瑶睡了。林凡在电线杆的阴影里换了一下重心,动了动发僵的腿。夜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垃圾桶和尾气的味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出门前灌的热水,现在已经是温的了。
十点二十三分,周记汽修一楼的后门开了。
是一条窄窄的铁皮门,平时应该是用来运货的,直通后面的小院子。门开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声响,但林凡看见了那道光——门缝里先漏出一条细细的亮线,然后门被推开三十公分,一个人影侧身挤了出来。
林凡的呼吸放轻了。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个子不高,偏瘦,步态偏快,闪出后门之后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院墙角落里那辆旧摩托。他跨上去、发动、油门一拧,尾灯亮了,车沿着院墙后面的窄巷子骑了出去。
林凡的电动车在八十米外的岔巷里。他等那辆摩托骑出大约一分钟,然后推着电动车跑了几步跨上去,拧钥匙、启动,沿着摩托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那辆旧摩托的排气管声音很大,深夜里格外明显,林凡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他顺着声音追,追了大约七八分钟,摩托的排气声在老城区的某片区域消失了。林凡减速滑行了一段,停在一条巷子口,四处看了看。这里是老城区的边缘地带,再往西走就出城区了,往南是城中村和陈露住的那片老楼。周海骑到这里停下来,说明目的地就在附近。
林凡熄了火,把电动车推进一个单元门洞的阴影里锁好,然后徒步走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路灯隔得远,光与光之间是一段一段的黑暗。林凡贴着墙根走,步子放得很轻。他走了大约五分钟,拐过两个弯,听见了声音——有人在说话。
他在一根柱子的后面停住,微微探出半个头。
前面是一个废弃的小院,院门半倒着,里面野草长得有半人高。院子里停着那辆旧摩托,旁边站着一个人——深蓝色工装,左手垂在身侧。周海。
在他对面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黑色外套,背对林凡,看不清脸。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三四米的距离,像是在交谈,但声音压得很低,林凡只能听到零星的句子。
“……上次那个……处理干净了……“
“……药呢……“
“……许医生那边……“
然后周海的声音响起来,嗓门比对方大一些,带着一点不耐烦:“我说了别再让我去弄那些药,我手上有疤,被看见了怎么办?“
对面那个人说了句什么,林凡没听清。然后周海的声音又响起来:“最后一次。干完这次我不干了。“
对面的人似乎又说了几句,然后两个人散了。周海跨上摩托,骑着走了。对面那个人留在原地,站在废弃小院的门口没动,像是在等周海走远。
林凡缩回柱子后面,屏住呼吸。
那个人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也开始走了。他的方向跟周海相反——往南,朝城中村和陈露家那片走去。林凡看见他经过一盏路灯的时候,路灯的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一侧脸。
林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人他认识。
是许振东的助理。前天开车来送名片的那个中年男人,灰色夹克,戴眼镜。白天他在三院门口见过这个人,天黑之后他穿着黑色外套出现在这里,跟周海接头,交谈内容涉及“药“、“处理干净“和“许医生“。
林凡贴着墙根往回退了大约二十步,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巷子,骑上电动车往回赶。
风吹在脸上,冷的,但他后背在出汗。
周海跟许振东的助理有联系。
许振东跟陈露的死可能有直接关系。
那个助理让周海去弄“药“——陈露吃的那种缓释胶囊?还是别的什么?周海说他“手上有疤,被看见了怎么办“——他手上的竖疤,就是他第一次给陈露“下药“的时候被陈露抓到了?
林凡的脑子转得飞快。电动车骑到周记汽修附近的时候他没有停,直接绕到后面看了一眼——院墙的角落里,那辆旧摩托已经停回来了。周海回家了。动作比他快,可能骑得比他猛。
林凡没有停留。他把电动车骑回局里车棚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坐在车座上没有立刻下车,掏出手机把刚才的事整理了一遍。
周海←接触→许振东的助理←许振东←陈露。一条完整的链条在三十分钟的蹲守里全部串起来了。
但依然没有硬证据。林凡只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听见了几句碎片。那些话在法庭上什么都不是——“两个人在废弃院子里碰面“不代表犯罪,“药“和“处理干净“也不是明确指向陈露案的指控。
他需要更多。
但他现在手上——零积分。
林凡把手机收起来,在车棚里坐了一会儿,夜风穿过铁丝网围栏发出低低的呼啸声。他想起了系统面板上那个“姜瑶好感度15/100“——今天白天他跟姜瑶聊了那些话,她说“我爸晚上出去“、“回来手上沾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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