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泥水里。他看着柳无邪,眼神比这场夜雨还冷,比深渊还深。
“三年前你追杀我的时候,也说我是废物。结果呢?我没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泥水溅起半寸高。
柳无邪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柳无邪在面对张归一时选择了后退。那个曾经追得他满山跑的猎人,此刻成了猎物。
“你别过来!“柳无邪厉声道,声音已经变了调,双手重新凝聚出黑色利爪,但光芒明显比之前暗淡了许多。“我还有后手——“
“后手?“张归一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比任何表情都让人胆寒。“你说的是这个?“
他抬手,指尖夹着一枚黑色的玉符。玉符上刻着暗阁的蛇纹,隐隐泛着幽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柳无邪怀里摸出来的。
柳无邪瞳孔骤缩。
那是暗阁的紧急求援符——只要捏碎,方圆十里内的暗阁杀手都会赶来。他原本打算在打不过的时候捏碎它,可现在,它已经在张归一手里了。
“你什么时候——“
“你近身的时候。“张归一把玉符在手指间转了转,像在把玩一颗不值钱的石子。“你太慢了,柳无邪。三年前你就慢,现在更慢。“
柳无邪咬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突然转身就跑。
他知道打不过了。三年前打不过,现在更打不过。这个废物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实力已经远超他的预估,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跑。
必须跑。
他的身影融入雨幕,速度极快,整个人像一缕黑烟,在雨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但张归一更快。
一道黑影从雨中闪过,快到连闪电都追不上。下一秒,张归一已经出现在柳无邪面前,像是一直就站在那里。
“我说了。“张归一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柳无邪能听见,被雨水稀释成几乎不存在的气音。
“你出不去。“
刀光一闪。
柳无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齐腕而断,切口平整得像是被尺子量过。鲜血喷涌而出,被雨水冲成淡红色的溪流,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很快在脚边汇成一小片血泊。
“啊——!“
惨叫声终于撕破了雨幕,惊起林中几只栖鸟。
张归一没有杀他。
不是不想,是不急。死人不会传话,而他需要周玄通知道——他回来了。
“回去告诉周玄通。“张归一蹲下来,看着柳无邪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全是冷汗和雨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这次不是吓他。“
他站起来,转身往雨中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身后,柳无邪捂着断腕在泥地里翻滚,雨水混着血水灌进他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他抬起头,看着张归一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张归一的恐惧。
是对那个三年前被他追杀得走投无路的废物,如今变成了什么东西的恐惧。那种恐惧比断腕的痛更深,直直扎进他的心底。
雨越下越大。
张归一走出很远,才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柳无邪最后反扑时留下的,利爪划破了表皮,渗着细密的血珠。
不重。
但提醒了他一件事——他还不够强。
柳无邪只是周玄通的一条狗。狗都这么难缠,主人呢?周玄通坐在青云宗宗主的位子上,手底下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条这样的狗。
张归一握紧拳头,把那道血痕攥进掌心里,指节发白。
“不急。“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雨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