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此刻塌成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型天坑。坑壁上裸露着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半截鎏金的商场招牌斜插在土里,字母被煞气腐蚀得发黑。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坑底翻涌上来,像煮沸的墨汁,通天的黑柱就从黑雾中心拔地而起,连风到了这里都打着旋儿,带着刺骨的阴寒,吹得人皮肤发紧。
坑底深处,一座古朴漆黑的祭坛悬浮在煞气之中,祭坛上刻满了诡异的暗红符文,正缓缓旋转着,每转一圈,周遭的煞气就浓郁一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祭坛旁边,玄幽的身影傲然伫立,身边站着四名黑袍妖将,个个气息都在筑基巅峰以上,正冷冷望着坑边的众人。
“林砚,你果然来了。” 玄幽发出低沉的笑声,声音顺着坑壁回荡,带着嗡嗡的回响,“本座还以为你会吓得躲起来。”
“躲?” 林砚站在坑边的断路上,居高临下望着它,脚下的碎石顺着坑壁滚落,半天听不到落地声,“我躲什么?躲你这个手下败将?万年前能封你,现在就能再封你一次。”
“嘴硬。” 玄幽嗤笑,巨大的尾巴扫过祭坛边缘,激起一片黑雾,“你以为本座引你来,是为了跟你单打独斗?”
它抬手一指祭坛,暗红符文骤然亮起:“看见了吗?上古渊坛,只要你的仙尊本源融入祭坛,渊主分身便会降临。到时候,别说你一个残魂仙尊,就算是你巅峰时期,也挡不住渊主大人!”
“你就是钥匙,林砚。从你重生的那天起,你的命运就注定了。”
林砚眼神微冷。他能清晰感觉到,祭坛上传来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正在拉扯自己的仙尊本源。越是靠近祭坛,这股力量就越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等着他自投罗网。坑底的阴风卷着煞气往上翻,带着腐朽的气息,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老黑脸色凝重,往前半步挡在林砚身侧,低声道:“不对劲,祭坛上的符文是上古引魂阵,专门牵引神魂本源的。咱们不能贸然下去。”
苏清鸢握紧灵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它开启祭坛。”
就在这时,坑底的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个被摇疯了的骰子,表面暗红的符文瞬间翻成妖异的深紫。通天的黑柱猛地胀粗了整整一圈,像头正在发怒的黑蛇直冲天顶,连带着整片地面都簌簌发抖,坑壁上的碎石像下饺子似的成片往下掉。玄幽脸色一变,随即狂喜:“太好了!渊主大人的力量已经开始苏醒了!不用等他了,祭坛自己就能……”
话没说完,祭坛深处突然传出一声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低吼。
吼 ——
沉闷的咆哮顺着地脉传开,整座城市都微微震颤。一股荒蛮、混沌、带着域外星空腐朽味的气息,像沉了亿万年的死水翻涌上来,缓缓从祭坛最深处漫出来,连翻涌的黑雾都下意识地顿了顿,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更恐怖的存在。
不是渊主分身。
这股气息比记载中的渊主分身更古老、更凶戾,带着原始的毁灭欲,连玄幽身边的黑袍妖将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面露惧色。
林砚瞳孔骤然一缩。
一段尘封万年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当年他封印渊主分身的时候,这处地脉祭坛底下更深的岩层里,还镇压着一头从域外混沌中流落的上古凶兽,凶性滔天,连暗渊都忌惮三分。
他本以为万年过去,那头凶兽早被地脉灵气消磨殆尽了,没想到,它竟然还活着。
玄幽脸上的狂喜也僵住了,满眼错愕,巨大的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 这是什么东西?渊主大人的气息…… 不对!这不是渊主大人!”
暗渊的人费尽心机开启渊坛,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撬开的根本不是渊主分身的封印,而是一头连它们都驾驭不了的太古凶物。
坑底的黑雾越来越浓,祭坛旋转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那头沉睡了更久的凶兽,正在苏醒。
而坑边的所有人,连同暗渊的妖物在内,都被困在了这场始料未及的局中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