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
她笑着随口应声,已经转身去给其他刚跑完的选手发水了。
她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麻花辫甩来甩去,每经过一个人都会说一句辛苦了,每递出一瓶水都会附赠一个笑容。
杨志坐在地上,把那瓶矿泉水贴在脸上,凉意从瓶身渗进皮肤,却降不下他脸颊的温度。
他忽然想上去搭讪,问问她是哪个班的,虽然他已经知道了。
想问问她为什么愿意来啦啦队,虽然他也已经听说了。
听说是为了她男朋友。
但他还是想上去搭讪。
结果他还没站起来,广播台就通知下一场4×100米接力赛准备检录。
这次他的对手中有一个叫路明非的人。
杨志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班里的男生好像很讨厌他。
他不算了解内情,只零零散散听人说过一些。
路明非以前也是个废材,成绩垫底,体育倒数,走路驼背,属于那种在走廊里迎面走来都不会让人产生任何印象的路人甲。
结果这家伙在谈了女朋友之后突然逆袭了,月考冲进年级前二十,体育课跑一百米就留仨脚印被老师夸属于中国的博尔特。
那些骂他的男生觉得遭到了背叛。
不是说好了一起当废材的吗?
你怎么能偷偷努力呢?!!!
4×100米接力的检录处已经开始点名。
杨志被分在第三棒,路明非在他隔壁跑道,是第四棒,也就是最关键的冲刺棒。
他在起跑点等着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议论。
“路明非跑第四棒?他们班没人了吗?”
“人家可是博尔特。”
“算了吧,我们班第一棒拉了那么多,他追不回来的。”
路明非好像没听到这些议论,站在第四棒的交接区,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T恤,活动脚踝和手腕,每一次转动都带着某种被精心计算过的幅度。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发带。
那条深蓝色的运动发带大概是温蒂给他挑的,和她的青色小蝴蝶发夹是同一家运动品牌的不同配色。
发令枪响了。
杨志在第三棒交接区等着队友把棒交到他手里,他们班前三棒的实力都不算差,甚至第二棒还跑了个小组第二,把名次稳在第三位。
轮到他的时候,他拼命地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看台上模糊的加油声。
他的腿在经历了一千五百米长跑之后还在发抖,每一步都像是在和重力谈判。
但当他接近第四棒交接区时,他忽然发现路明非那队居然是倒数第一。
不是他跑得慢,是前三棒落后太多,被第一名甩了将近三十米的差距,等棒交到路明非手里的时候,前面已经有六个人跑出去好几秒了。
路明非接棒,起步。
塑胶跑道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摩擦声,整个人像一支被压满弓弦后猛然松开的箭,从倒数第一的位置上弹射出去。
一道人影从外道抄过去,脚步重得在红色塑胶跑道上留下三个清晰的鞋钉印,每一步蹬地的力量都大得惊人,大腿肌肉在运动短裤下绷出流畅的线条,双臂有力地前后摆动,带动整个身体以惊人的加速度往前推进。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了。
先是他们班的几个女生,然后是隔壁班的,然后是更多原本低头玩手机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伸长脖子,瞪大眼睛。
超过一个,又超过一个,从弯道转入直道时他已经追到了第四名,前面只剩三个人。
在距离终点还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再次提速,超过了一个,超过了两个,然后在终点线前堪堪超过了最后一个。
压线的一瞬间,路明非和被他超过的选手几乎并排,但裁判手中的旗子稳稳地指向了他这边。
杨志站在交接区,看着那个喘着粗气接受同学围拥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为温蒂强行提速的努力很可笑。
他拼了命才超过两个人,拿了第五。
路明非在落后所有人好几秒的情况下从倒数第一追到第一,超过的人是他的好几倍。
同样是精疲力竭,同样是汗流浃背,路明非冲线之后还能站得住,还能接过同学递来的毛巾和水,还能在人群簇拥下笑着摆手。
而他冲线之后就瘫在草地上差点起不来。
差距大得像两个物种。
…
算了,无所谓。
他的输赢别说班级了,连他自己都没抱过希望。
他跑一千五百米能拿第五已经是超常发挥了,4×100米接力他们班小组垫底,和他没什么关系。
接力赛全部结束后,运动员们陆续回到操场内侧的休息区。
杨志坐在草坪上,腿已经不怎么抖了,只是膝盖还有点软。
他正用毛巾擦眼镜片上的汗渍,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蒂正穿过草坪,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麻花辫在肩头一跳一跳的,步伐轻快而有目的性。
她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杨志握着眼镜的手忽然僵住了,他飞快地把眼镜戴上,用毛巾擦了擦嘴角,调整坐姿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她走过来,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她额角那层细密的薄汗。
那是刚才跳啦啦操时留下的。
她的嘴唇微微弯起,挂着一个很淡但很温柔的笑,目光笔直地看着他的方向。
她从杨志身旁走过,连一丝眼神都没留下,运动鞋踩在草坪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杨志维持着那个准备好的微笑表情,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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