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
他在镜子里见过同样的光,同样也在父亲眼中见过。
当他在深夜的道场里独自挥剑,当他在无数次拔刀收刀中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极意,当他的心跳和竹剑的破空声同时达到某个临界点,他的眼睛也会亮起那样的金色。
他以前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这样发光的人,就像一头在深海里用声波寻找同类的鲸鱼,独自发出频率,又独自收听回音。
但现在他看到了。
两双黄金瞳,在同一个夜晚,在同一个山顶,在彼此对视。
这个发现让他更为确定,温蒂和路明非确实是他的同类。
只有同类才能和同类玩到一块,也只有同类能让同类之间生出爱恋的情感。
血之哀把他们三个连在了一起。
他明年上完高二差不多就会被卡塞尔学院邀请入学。
那是一所他关注了很久的学校,并且这所学校很有可能和他父亲有关。
楚子航把这所学校记在心里,查了所有能查到的公开资料,发现它表面上是一所普通的私立大学,但招生标准极其严苛,每年在中国大陆只招极少数学生,录取条件从不公开。
他知道自己一定能被录取。
不是因为自负,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客观评估。
他得好好在学校里打拼,争取给路明非和温蒂一人一个推荐名额。
虽然他现在还不确定卡塞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能让两个拥有黄金瞳的人去那里,一定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话说楚学长怎么来了?”
赵孟华放下拿铁,斜眼看着桌角那个被棒球帽遮住大半张脸的人。
他今晚已经接受了太多冲击。
路明非那小子居然真的有八分颜值,温蒂居然真的打算主动告白,他自己居然真的被这对狗男女感动到放弃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连楚子航都出现在这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震惊储备了。
“我来跟踪路明非的。”
楚子航头也不抬,手指继续按着快门。
山顶的芒草丛中,温蒂正踮起脚尖给路明非拢碎发。
咔嚓。
又一张。
“啊?!”
五个人同时发出一个音节,音量各不相同,但震惊程度高度统一。
赵孟华的拿铁差点又呛出来。
苏晓樯的儿童望远镜从手里滑下来砸在桌上,塑料镜筒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柳淼淼手边。
柳淼淼低头看了看那个望远镜,又抬头看了看楚子航,眉毛挑了一下,表情像是在说原来你是这样的楚子航。
只有楚子航本人依旧镇定,对着山顶方向又按了一次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在温蒂踮起脚尖给路明非拢碎发的瞬间,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芒草丛中,交叠成一个完整而安静的轮廓。
他把相机放回桌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那句我来跟踪路明非的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学长……”
苏晓樯的声音在发抖。
她不是那种容易害怕的人。
她能在校庆上一个人扛着架子鼓从后台搬到舞台中央,能在被她爸的生意伙伴调侃令千金以后嫁谁家时面不改色地怼回去,能在追楚子航的三年里被拒绝无数次还屹立不倒。
但此刻她看着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忽然感到一股从脊椎骨底端直窜后脑勺的寒意。
那双深邃的眼睛藏在棒球帽的阴影下,依旧冷静,锐利,不带多余的情绪。
他刚才说我来跟踪路明非的。
不是碰巧遇见,不是刚好路过,是跟踪。
一个男生,跟踪另一个男生,从少年宫跟到铜陵古镇,从下午跟到晚上,带着长焦相机和备用电池,拍下了对方所有的关键时刻。
这叫什么?这叫铁证如山。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在拆弹现场才会出现的颤抖音色开口:
“你该不会……真是gay吧?”
楚子航的头上冒出黑线。
他额角的青筋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握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白开水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他甚至没再管路明非,而是震惊地转过头看向他们。
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裂痕里透出来的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他把自己刚才所有的行为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听说路明非和温蒂来了铜陵古镇,他觉得有必要近距离观察这两个拥有黄金瞳的同类。
看到他们在山顶芒草丛中接吻,他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被记录下来,因为这些照片以后可能会成为他们共同命运的某个起点。
这些行为在他自己的逻辑体系里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但他现在意识到,这些行为在旁人眼中大概还有另一种他不曾设想的解释方式。
“什么意思?”
他问。
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句式的平淡,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尾音微微上扬了不到四分之一度。
那是楚子航版的我完全搞不懂你们在想什么。
“Gay,俗称同性恋,指的是对异性不感兴趣,却能对同性生起性欲的一种性取向。”
赵孟华放下拿铁杯,用一种极其正式的语气开口。
他此刻的姿态和他在学生会竞选中做工作报告时一模一样。
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措辞精准而客观,仿佛在宣读一份经过反复审核的官方文件。
他今晚憋了一肚子的憋屈。
帮路明非挑衣服,帮路明非整理仪容,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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