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有限。”
她的声音和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平时说话是屑里屑气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和随时可能蹦出来的俏皮话,像个停不下来的小喇叭。
但唱歌的时候,那些碎嘴和狡黠全部收起来了,留下的是清澈,透亮,不带任何杂质的嗓音。
那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穿过夜风,穿过芒草,穿过月光,稳稳地落进路明非耳朵里。
他听过她唱《天亮以前说再见》,听过她唱《一千零一夜》,听过她唱那首还没取名字的新歌。
每一首都是写给他的,每一首他都记得旋律。
但这首歌不一样。他没听过。
不是她写的。
温蒂写的歌都有一种标志性的旋律走向,喜欢在副歌部分忽然拔高然后轻轻落下,像坐过山车时那种失重感。
这首歌的旋律更平缓,更温柔,像一个人坐在海边对着浪花自言自语。
他忽然意识到,她在唱一首别人的歌。
不是写给他的,是她自己小时候听的,是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她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用那台老旧的CD播放机反复循环过无数遍的歌。
“我学着不去担心得太远,不计划太多反而能勇敢冒险,丰富地过每一天,快乐地看每一天。
WOOh——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有什么故事好想了解,我感觉我懂你的特别。”
温蒂唱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她的目光穿过芒草和月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和歌词里那句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路明非心跳漏了一拍。
他当然记得那个阴天。
开学第一天,他站在校门口,阳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他耷拉着肩膀看着远处发呆。
然后一个滑着滑板的女孩撞进他怀里,躲在身后,青色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偷看那只黑猫。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他把这件事写过很多次,在QQ签名里,在数学课本的空白处,在心里。
而她现在把这件事唱出来,用的不是她自己写的歌词,是一个他不知道的歌手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写的歌词。
好像这首歌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她站在他面前,把这几句唱给他听。
“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
温蒂的声音在副歌部分忽然变得很有力量。
她从芒草丛中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每一步都在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唱到你的心有一道墙时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路明非的胸口,指尖隔着藏青色绸缎按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她以前在网吧里也做过这个动作。
那次她说…
“如果还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话,就帮我办一场盛大的表白现场吧”
当时她的手指也是点在这个位置。
但这一次她没有提任何要求,只是安静地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然后继续唱下去。
“我学着不去担心得太远,不计划太多反而能勇敢冒险,丰富地过每一天,快乐地看每一天。
WOOh——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有什么故事好想了解,我感觉我懂你的特别。”
她唱第二遍的时候声音比第一遍更放松。
她的即兴能力在这几句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快乐地看每一天后面加了一个俏皮的上滑音,在我感觉我懂你的特别的特别两个字上轻轻一挑,像是在这两个字上打了个蝴蝶结。
路明非听出来了,那是唱给他的暗号。
她唱别人的歌时从来不会改旋律,只有唱给他的歌才会加这些小花样。
她的身体也开始随着旋律轻轻晃动,裙摆跟着节奏左右摇摆,额旁的小蝴蝶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完全沉浸在音乐里了,不是那种为了打动谁而刻意表演的沉浸,是音乐本身对她而言就是最自在的表达方式。
她在用她最擅长的事,对他说最想说的话。
“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
WOOh——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WOOh——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你会闻到幸福晴朗的芬芳……”
最后一句的尾音被她拉得很长,在夜风中缓缓飘散,像一片被月光洗过的羽毛,在芒草丛上打了几个旋,然后轻轻地,无声地落在路明非摊开的掌心里。
她站在月光下,背后是漫山遍野的芒草和远处星星点点的古镇灯火,淡青色的裙摆还在轻轻晃动,微微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夜空中飘散,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薄汗,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她很久没有这样唱过歌了,不是为了表演,不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只是为了唱给一个人听。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唱一整夜。
路明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但他没有哭。
今晚他已经把前十几年的怯懦全部留在了上山的那条石板路上,现在站在温蒂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路明非。
他朝她走过去,芒草在他脚下沙沙作响。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用拇指轻轻擦掉她额角那层细密的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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