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绽开的花。
小道两侧是茂密的竹林,雨点打在竹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不远处溪泉流淌的淙淙水响。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甜和竹叶的青涩气息。
路明非其实还没准备好。
虽然刚才在镜子前被自己的颜值震惊了好一会儿,那种感觉就像你一直以为钱包里只剩几个钢镚,忽然摸到夹层里还藏着一张被遗忘的大钞。
但现在凉风一吹,那股新鲜劲儿过去了,那些老问题又从心底泛上来。
温蒂颜值高,温蒂身材好,温蒂唱功强。
虽然她学习一塌糊涂…
可对女生来说,拥有前三样已经足够让她站在人群里闪闪发光了,成绩单上的数字根本遮不住那种光。
而他自己呢?
换了一身好衣服,换不回骨子里的底气。
就像新瓶装旧酒,晃一晃,还是那股跑了气的酸味。
面对这种闪耀着万丈光芒的人,他怎么能不自卑?
这样想着,他不禁长叹一口气。
那口气还没叹完,腹部又遭受了赵孟华一记毫不留情的重拳。
路明非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手里的油纸伞差点甩进旁边的溪泉里。
他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用一种混合了痛苦和愤怒的眼神抬头瞪着赵孟华。
陈雯雯在一旁看着,忽然回想起以前看片时经常会有男主一拳打在女主的腰腹上,让女主的腰弯成虾状后带回去享用。
嘿嘿,看来今天晚上可以写点荤的了。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写荤的,之前写的都是甜甜的恋爱,现在她感觉有点无聊了。
这一拳来得太及时了,正好给她提供了从清水派转型为红烧派的最佳素材。
“赵孟华……你他妈了个……”
路明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痛得连脏话都骂不完整。
“受着。表个白都犹犹豫豫,以后上战场岂不是要丢下温蒂自己逃命?”
赵孟华站在他面前,撑着油纸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得像楚子航用少年宫剑道场里的剑劈开大气。
“还是说你想当一回无能的丈夫?在床上断尾逃生后看着温蒂恶堕于某个黑鬼?”
“滚啊!我想象过你说的话会很糙,但我没想过你说的话会这么糙啊!”
路明非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赵孟华那粗鄙到突破他认知底线的措辞给臊的。
他抬头瞪着赵孟华,眼睛里写满了你他妈是不是在玩我。
但不可否认,那两句糙到令人发指的话就像两把裹着泥巴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不敢碰的地方。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不。
他想象不出来。
如果真的会有那种场景的话,他可能会拿着把西瓜刀在广东从街头砍到街尾。
每一个路口都不放过,每一道巷子都要翻遍,把所有可能伤害到她的人全部挡在刀锋之外。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被那种暴戾吓到了,而是被那种笃定吓到了。
原来他路明非也有这样的时候。
原来他也会为了一个人,不惜把自己变成一把刀。
“那不就得了!”
赵孟华看到路明非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凶光,那张从进汉服店以来一直绷着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笑纹。
他一把将蹲在地上的路明非拽起来,把歪掉的油纸伞重新塞回他手里,雨丝立刻被挡在伞面之外,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噼啪声。
“直起腰杆子,争当新郎子!我以前觉得我不要的东西别人也不能有,现在我只想让你俩赶紧百年好合,锁死99。你们俩一个神人一个魔丸多般配啊?到时候等我们生了孩子,孩子以后也能在同一个高中遇到呢?”
路明非站直了身体,一手撑着伞,一手揉着还在发疼的肚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
“赵孟华。”
“嗯?”
“你以后还是别给人加油了。你这加油方式能直接把被加油的人送进ICU。”
陈雯雯在后面笑出了声,那笑声在雨夜的竹林小径上显得格外清脆,像一颗玻璃珠掉在青石板上来回弹了好几下。
她抱着那本贴满了樱花贴纸的笔记本,伞柄夹在胳膊和胸口之间,笑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连伞面上的雨水都被抖落了好几串。
“是啊,你俩一个神人一个魔丸多般配啊。以前我还是个小白花呢,现在还是被你们两个感染成了个写的。”
“你觉得说他没说你?!你要不要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而且你写正文发到校园论坛都不屏蔽主角的吗?”
路明非猛地转过头,把火力从赵孟华身上转移到陈雯雯身上,声音在雨幕中炸开,惊得竹叶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你写的那些东西我都不想回忆,每次回忆我都会有一种被赵孟华操了的错觉!”
赵孟华在旁边猛地咳嗽了一声,手里的油纸伞晃了一下,差点把伞面上的雨水全泼到自己头上。
他偏过头看着路明非,表情复杂到足以写满一整页的微积分公式,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大概是想澄清自己绝无此意,又大概是觉得此情此景下任何澄清都只会越描越黑。
路明非吼完之后喘着粗气。
他觉得其他的都是次要的,这个学期对他造成最大伤害的不是赵孟华。
赵孟华顶多是在天台上揍了他两拳,今晚又补了几拳,这些是皮肉伤,疼几天就消了。
真正让他破防的是陈雯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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