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上的缠绳松了,露出一截被汗血浸透的木芯。
“许将军,您这刀该换了。”
“换什么换?还能砍!”许褚举刀又劈翻一个,喘着粗气,“世孙,您怎么回来了?大王呢?”
“祖父安全了。”曹叡环顾四周,许褚的亲兵只剩不到二十个了,个个带伤,血和汗混在一起,把铠甲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许将军,您带着人往东走,夏侯叔祖在那边,您们会合了再一起撤。”
“您呢?”
“我断后。”
“不行!”许褚一把抓住踏雪乌骓的缰绳,虎目瞪得像铜铃,“您才十五!断什么后?我断后,您走!”
“许将军,您的大刀卷了刃,您的兵伤了八成,您拿什么断后?”曹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您断后就是送死。我断后,还能活着回去。”
许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那双从青铜面具后透出来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都说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可若是驾来救你?许褚看着眼前这个大魏的未来,大老爷们突然鼻子一酸。
“许将军,走。”曹叡松开缰绳,调转马头,“这是命令。”
许褚咬了咬牙,一夹马腹,带着残兵往东边冲去。跑了十几步,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曹叡已经转过身,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兵,天龙破城戟横在身侧,乌金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踏雪乌骓打着响鼻,前蹄刨地,鬃毛根根竖起。
那一幕,许褚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