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那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话。
“他是被工厂一点一点杀死的。”
在这个时代,像威廉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呢?
米歇尔翻开威廉那本笔记,笔记本是新买的,记录的内容并不多。
但从那些记录的文字中依稀能看出,威廉对于生活的热爱。
在笔记的最后,威廉潦草的写下了几句诗,字迹上还有些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止不住的咳嗽。
“早晨起来,肺像炸裂一样疼”
“这是大机器的额外馈赠”
“不是钢铁的错,是我老了脆弱不堪”
“我不大敢看自己的生活,它坚硬,玄黑”
“工厂里飘满了雪花,我们像霜一样铺在大地上”
“有几片雪就镶嵌在我身体里”
“成为了北斗七星”
诗歌的语言朴实无华,但又充满了感染力,就好像是威廉在用他的生命在书写。
工厂里那铺天盖地的棉絮,居然成了威廉笔下的雪花。那存在于他肺中夺命的‘棉尘’,也变化成了夜空中的星辰。
再低微的骨头里,也流动着江河滔滔。
这样的诗句,这样的生命力,这样的超越苦难的诗意,如何不动人呢?
米歇尔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一段话。
文学不是照亮现实的灯火,而是照亮心灵幽暗处的光。它不回避苦难,反而直面苦难的本质,引导人在绝望中寻找生命的意义。
一股莫名却充沛的情感在他心中不断激荡着,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有一股强烈的创作冲动,在他心中酝酿着,不吐不快。
忽然间,他想起了俄国那位伟大的短篇巨匠,以及他的一篇传世名作。
一个念头,在米歇尔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要用笔,为威廉,写一点东西。
米歇尔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与迷茫一扫而空,精神变得异常亢奋。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总要改变些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