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永寿宫的工程,需要多少银子?”
殿中再次一静,这可是今天最棘手的问题。
严世蕃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万寿宫被焚,重修之事工部已核算完毕,殿宇规制如前,所需木材、砖石、瓦料、人工等项,合计需银一百八十万两。”
他说完这番话,躬身站在那里,面色沉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嘉靖不说话。
殿中便只剩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一百八十万两,搁在太仓存银只剩十万余两的眼下,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这笔银子若从太仓出,等于把国库最后那点家底刮干净了还不够,还得倒欠一百七十万两。这一点,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嘉靖的目光,透过重重的帷幔,落在严世蕃身上,语气幽深,道:“去年一年宫里斋醮的用度,朕还没有过问过。你管着工部,兼着户部的差事,你说说,今年宫里修玄设醮的预算,得多少银子?”
严世蕃的嘴角抽了抽,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更密了一层。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皇帝既然问了,他便不能不答,当下只好一狠心,板着手指头,一道一道地算起来:
“回陛下,宫里修玄设醮,涉及的款项多由工部、内府监局以及户部共同分担。臣粗略估算了一下。其一,斋醮常例,每年宫中要举行数次大醮,平日的斋醮法事也不曾间断。每次大醮所用,香烛纸马、供品果点、道士赏赐,及青词所用‘屑金为泥’耗费不小……每次大醮,仅金粉消耗便要数千两之巨。臣估算了一下,一年下来,大醮小醮加起来,各项杂费约需银三十万两上下。”
“其二,宫中药饵。陛下常年服食丹药,丹药的原料,朱砂、铅粉、龙涎香、红铅、秋石之类,多由工部、内府监局或各地进贡采办。朱砂价昂,龙涎香更是一两千金之物。去年单是龙涎香一项,户部便拨了八万余两;红铅、秋石等采办之费,也在五万两以上。丹炉所用的金石材料、紫铜器具,每年也得二万余两。臣估算,宫中药饵一项,全年约需银十五万两。”
“其三,修玄人员的俸给赏赐。宫中蓄养的方士道士,数百人之多,他们的衣粮俸禄、年节赏赐,都由内府监局支给。臣问了礼部,去年这一项开销约为八万两。”
“其四,道场修缮。宫中各处斋醮场所、丹房神殿,年年修缮,岁岁添置。这项支出少说也在五万两以上。”
严世蕃说到这里,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已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在下巴处汇成一颗,挂在胡须上,摇摇欲坠。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以上四者合计,修玄设醮诸项,约需银……五十八万两。”
五十八万两!
此言一出,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百八十万两的万寿宫。
五十八万两的斋醮用度。
再加上前面议定的九边军饷三百九十万两。
光是这三项,就已经用去了六百二十八万两。
而太仓岁入,不过区区二百余万两。
殿中群臣的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高拱的面色涨得通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严世蕃,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咬住了牙,没有开口。
徐阶垂着眼帘,双手拢在袖中,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拢在袖中的手指,却早已攥紧了。
“徐阶,你是户部尚书。朕问你,万寿宫的工程,加上宫里修玄设醮的预算,这笔银子,户部能不能拿出来?”
殿中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徐阶身上。
徐阶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承受千斤重压,面色苍白如纸,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回陛下……”徐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至极的东西,“臣,回陛下……”
没办法,他太了解眼前这位陛下了,别的地方缺银子也就罢了,可是宫里不能缺啊!
严嵩为什么能当这么长时间的首辅,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能弄到银子啊,不管怎么弄到的,人家能弄到,所以这首辅当的很稳当。
同理,他想做首辅,也要有弄到银子的本事,否则,不管严嵩倒不倒,他都没戏。
深吸一口气,他开口道:“臣的办法有三。”
“其一,整顿盐政。”
“臣查阅历年盐课账目,两淮盐课旧额每年征解银六十万两。嘉靖三十九年,朝廷清理盐政,为增银增收,将两淮盐课增至一百万两。然而新增的四十万两,全靠科罚商人、挪借赃罚凑数,搞得商人们苦不堪言,甚至要弃盐逃走,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去年下半年那五十万两,督催得极为艰难,到年底还差了十几万两未缴,今年若还照此办理,商人必定一哄而散。”
“臣请将两淮盐课恢复旧额,只征六十万两。旧额虽比去年少了四十万两,看似税银减少了,实则不然……旧额之下,盐商有利可图,朝廷定额清楚,收缴通畅,盐引能真正卖出去,盐税才能实实在在收上来。整顿得当,一年可以实实在在增收八十万两。”
“其二,江南赋税改折。”
“江南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赋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以松江一府为例,每年不仅要交粮米,还要承担官布、白粮等差役,苏松等地的税粮占到天下税粮的四分之一强,负担之重,远超其他省份。年年欠缴,年年蠲免,朝廷收不上税,百姓也得不到实惠。”
“臣以为,可将四府的部分粮米改折为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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