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给你,是在保你!”
“皇爷……”吕芳抬头,一脸茫然,“老奴不明白……”
“这件事情啊,说到底,让周云逸那个蠢货给搞砸了啊!”嘉靖叹息了一声,“周云逸那天跪在午门前,身上穿的什么衣裳?”
吕芳一怔,想了想,答道:“回皇爷,成才说,是一身灰褐色的素袍。”
“灰褐色。”嘉靖重复了一遍,“不是官服?”
“不是。”
“朕又没罢他的官,他为什么不穿官袍入宫?”
“这……”吕芳的脑子转得飞快,猛地想到了什么,面色骤变,“皇爷的意思是……他是故意换了素袍,跪在午门前的?”
嘉靖没有回答。
吕芳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周云逸穿着官服入宫,却在午门前换上了素袍。
素袍!
那不是寻常百姓穿的衣服,那是……
“丧服!”吕芳脱口而出,面色变得惨白,“他穿的是丧服!”
“这人哪,有的时候限于自己的认知、格局、眼界,终究会做出一些愚蠢至极的事情来啊!”嘉靖看着吕芳道,“这家伙曲解天意,穿着丧服入宫,就是报着必死的决心了,可他心里不服啊……他觉得,朕只是侥幸得了个能够预知天象的方士,借此装神弄鬼,却不知道,他忤逆的可不仅仅是朕啊!”
嘉靖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朕这一关好过,但天意难违,所以他死了,不但死了,还连累了许多人,何文升、赵虎他们……他们给周云逸行了方便,放穿着丧服的周云逸进宫,让他跪在午门之外,被迁怒了,所以,你不能碰他们,朕也不能,只能把他们放到白云观里,这是朕给出的交待。”
“老奴……老奴明白了。”吕芳眼中闪过骇然,心底仿佛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慢慢的瘫倒在了地上。
没办法,陛下给出的这个信息太惊人了。
朕给出的交待?
给谁的交待?
他是皇帝,他要给谁交待?
上天吗?
周云逸练国事曲解天意,忤逆的不仅仅是皇帝,还有上天啊!
所以,陛下这是要给上天一个交待吗?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吗?
他不敢往下想了?
这也是陛下第一次用一种近乎于直白的语言告诉他,天意是真的存在。
之前的一切猜测、妄想、推理、可能性……
在这一刻,全部崩碎!
他们想过的,最不可能的那一种可能性,出现了。
虽然还缺少着足够的佐证,但是,至少在陛下这里,给出了这种最不可能的解释。
就在这时,叩门声响起。
“进来吧!”
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的推开。
“皇爷!”孟昭行了一礼,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这些小太监的手里都抱着一摞书,进来之后,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桌案上。
“皇爷,这是老奴让人从内书房找出来的,与绝地天通相关的书籍,还有一些是从翰林院找出来的。”
“翰林院?”
“是的,老奴查过,内书房里的书不是很齐全,所以……”
“行吧。”嘉靖点了点头,似是有些不耐烦,“你带他们先出去。”
“是!”孟昭应道,挥了挥手,带着一众小太监离开了玉熙宫,临走时,还贴心的关上了殿门。
殿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嘉靖的目光扫过桌案上那一摞摞的书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哼,翰林院……吕芳……”
“老奴在。”
“你说的对,何文升,赵虎他们你不能处置,但是这宫里,也需要清扫一下了,否则,就没人把你这个老祖宗当回事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借这个机会好好的清理一下,别留什么情面。”
“老奴明白。”吕芳面色一凛,沉声应道。
吕芳离开了,嘉靖却是面色沉凝。
他知道自己刚才表现的不好,甚至可能引起吕芳的怀疑,因为前身根本就不会和他解释这么多,啰嗦这么多,直接甩一句话,让他去领悟,去惴摩好了。
他刚才的举动,并不符合前身的人设。
但是,没办法。
毕竟,即使这帮老狐狸善于脑补,可前提也是需要足够的信息碎片的,所以他在短时间内向这些人灌输足够多的信息,给他们提供足够多的脑补素材才行。
所以才会表现的这么有耐心。
所以,他只能耐心的和吕芳解释。
这种感觉很不好!
特么的,在大明当个皇帝怎么就这么难呢?
大明朝当皇帝为什么难?
最主要的原因是经过一千年的时间,文官集团已经彻底进化成了一个如神孽般的政治怪物,这不是某一个人单一的进化,而是一种系统性的整体进化,特别是自土木堡之变以来的一百余年,随着勋贵集团的陨落,文官集团再无掣肘,完成了最后一跃,可以说,现在的文官利益集团和旧唐之前的门阀世家是一个性质的东西,同样盘根错节,同样根深蒂固……
还有一点最操蛋的是,文官啊!整个世界的话语权,都捏在他们的手里。
历史、野史、传闻、、戏曲、诗词、谣言……
谁写的?
文人啊!
舆论权完全掌控在文人的手里,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就连皇帝死掉的谥号,文人也能弄弄手脚,死了还能恶心你。
什么?你有意见?憋着!
尸体在地下憋个几十上百年,你的一生就变成他们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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