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日头好,粟粟既然不打算再下田,就费劲烧了水,把自己全身又擦洗一遍。
她从小就听玄女娘娘告诫,要保持清洁。在里正家不好费柴烧水,便是沾了冷水也要使劲擦洗全身的。
余幼姑看着又骂又嗔,但到底还是在灶上给她温了一罐水。
为此,大儿媳红秀很是絮叨过一阵——穷人的计较,实在是生活所迫,没法子的。毕竟便是灶上温水,也要费柴的,柴要家中男人上山去砍,水也要去井里挑。
虽说他们家距井口近,可男人们忙起来时,女人亦要费这大力气。
偏粟粟一个小孤女,日常平白做这些讲究,有个什么用?
洗得再干净,晚上还不是要跟其他邋遢孩儿裹一个被窝?
因此,自己出来住后虽有些不便,但更多的时候自己都能听玄女娘娘吩咐,还能把自己身上和家里家外都打理得干净。
粟粟心中其实很高兴。
但她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余幼姑要伤心的,因此便从来不提。
等她擦洗干净,又将头发小心篦了一遍,生怕有虱子,再换了新的麻布衣衫坐在院中晒太阳时,这才问道:
【玄女娘娘,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
吃完了就好。粟粟欢欢喜喜又进屋子,把桌上那一碟糕点捧在自己怀中,伸手捏了一块来,小心翼翼咬下。
哇!
这糕点看着扎实,入嘴却是酥酥脆脆的壳儿,里面又仿佛有奶浆缓缓流出,甜滋滋又香浓......
【玄女娘娘!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她大口咬下,两颊塞得鼓鼓的,一时晃着脚,眯着眼,摇头晃脑,不知有多幸福。
直到这时,粟粟才懊恼起来:
“不知那两盘糕点是什么滋味。哎呀,我真笨,竟不知道把三盘都分一分,也叫玄女娘娘都尝一下。”
【谢谢,以后不必单独供奉我,我自己会享用。】
粟粟茫然一瞬:庙里的土地公都要人把供品盛到神像前的。
但玄女娘娘都会在脑子里说话耶,也没听土地公在谁脑子里说话,肯定是玄女娘娘更厉害!
她毫无障碍就接受了这句话,此刻郑重点头:
【也不知道里正爷爷家里的糕点吃没吃,没吃的话,玄女娘娘你先去吃一遍吧。】
小孩子一片热心肠,系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沉默。
一碟糕点足有八块,粟粟小心吃了三块后,就不肯再吃了,此刻重新将糕点放回桌前。
想了想,又怕老鼠来,因而重新用细麻布把糕点盖上,再放进篮子里,篮子用麻绳吊在房梁上。
妥当!
等会去找冬瓜、大花和五妞他们来一起吃!
才刚收拾好,就听房门外有女人尖利的嗓门亮起来:
“粟丫头!你田里的秧怎么还不插?就说你这丫头片子不听话,如今就不是插秧的时候,你非要勤赶着,如今做到一半又累着了吧?到头儿来还不是得叫你伯伯去帮忙……我可跟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心疼心疼家里长辈了。你伯伯去山里头砍柴禾,那能是什么轻省活吗?”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语气也不好,咕咕哝哝,絮絮叨叨。但粟粟只笑眯眯站在房门口,脆声声喊道
“大伯母!”
来的正是里正家的大儿媳,红秀。
红秀有一张蜡黄干瘦的脸,尖尖下巴、三角眼,看着并不和气,为人也确实一点不和气。
但此刻,她咕咕哝哝骂完之后,又拿手指狠狠点了粟粟的脑门一下。
“痛!”
粟粟捂着额头。
红秀却生气道:“真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就戳你一下还叫痛,就那点田还非得自己去插秧,插到一半又不肯做......”
翻来覆去絮叨完之后,她哼了一声,背着满篓子的碎枝枯叶,连家都不回,只风风火火将篓子往她门口一放:
“送你爷奶家里去!我去把你那点剩下的秧插了。”
没错啦!这就是大伯母的性格。但凡家里人稍做些什么,她就要跳起来骂,但骂完后,该做的活,她一点不落。
“大伯母!”
粟粟攥着她干瘦又沧桑的手。
“大伯母~”她放软声音:“你心疼粟粟要说出来呀!不要先骂了再心痛,然后还要去帮我插秧。”
“这样时间久了,粟粟怕被你骂,便是真心喜爱你也不敢说了。”
什么喜呀爱呀的,乡下人讲这个还不够臊的。
红袖站在那儿,三角眼往下一瞥,又狠狠瞪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眼:
“你那秧苗绿油油的壮,不赶紧栽好就那么杵在田里,你不心疼我心疼。”
他才不是心疼这丫头,纯粹就是见不得有活没做完闲着了。
偏这丫头生得好,家里人一叠声地宠着,白叫她生了好多气。
粟粟眨眨眼。
玄女娘娘教得好,她谎话也说得好,此刻毫不犹豫:“里正爷爷说,等大伯从山上回来就帮我。”
顿了顿又道:“要大伯做哦!奶奶说现在水凉,不许伯母婶婶们去插秧。”
红袖眉毛一竖,天然心疼男人的她又想骂。但粟粟就那两分田,如今还插了一小半了,剩下的那点叫男人来做,小半个时辰不到就能完事。
她哼了一声,话也不说,直接拎着篓子,踩着掉了袢的草鞋,啪嗒啪嗒朝前走去了。
她走了,粟粟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没跟伯伯说这件事,但粟粟是肯定不想大伯母去插秧的。大伯母做事辛苦,但她好急哟!
插秧从来不顾深浅,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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