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哪怕只是对材料多懂那么一点,都是筹码。
车开了两个小时,我们在城北尾货市场门口停下。
这是个巨大的铁皮棚子市场,占地怕有几十亩,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档口。还没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的气味——橡胶味、胶水味、纸箱的霉味,还有汗味儿。
颜落落下车就皱起鼻子:“这味儿……”
“习惯就好。”我锁好车,带头往里走。
市场里光线昏暗,只有棚顶的缝隙漏下几缕阳光,照在堆积如山的鞋盒上。每个档口都像一个小型的仓库,货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过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老板们光着膀子坐在档口门口,手里摇着蒲扇,眼神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
第一家档口,我拿起一双运动鞋看了看。
“老板,这什么价?”
“二十。”老板瞥我一眼,“要多少?”
“什么牌子?”
“牌子?”老板笑了,“小伙子,来这儿问牌子?这都是没牌子的,有牌子的就不在这儿卖了。”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鞋底硬,胶水味儿冲,鞋垫薄得像纸。但外观仿得挺像,不仔细看看不出差别。
“这鞋能穿多久?”
“穿多久?”老板又笑了,“能穿三个月就不错了。二十块钱,你还想穿三年?”
我也笑了,放下鞋,继续往里走。
颜落落跟在我后面,一路走一路看,偶尔蹲下来摸摸鞋底,翻翻鞋面。走到第三家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我。
“肖哥,你看这双。”
那是一双女式平底鞋,浅口的,鞋面上有简单的刺绣。我接过来看了看,又翻过来看鞋底。
“这个做工可以。”我说,“胶水均匀,鞋底软硬适中,鞋垫也厚实。”
颜落落点点头,压低声音:“我怀疑这是给大牌做代工的厂流出来的尾货,你看这走线,很规整,不是小作坊能做出来的。”
档口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拿毛巾擦汗,听见我们说话,眼睛亮了。
“小姑娘有眼光!”她凑过来,“这确实是给广市一个大牌子做的尾单,颜色不对,尺码不全,就流出来了。要的话,三十八一双,全拿走。”
“有多少?”
“七八十双吧。”
我摇摇头:“太少。”
走出档口,颜落落问我:“肖哥,三十八贵吗?”
“不贵。”我说,“但咱们要的不是这种。这种货可遇不可求,有一批没一批的,做不了稳定渠道。”
我顿了顿,看着她:“咱们要找的,是那种有稳定产能、愿意接小单、质量能控制的工厂。哪怕贵一点,但能长期合作。”
颜落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一天,我们在尾货市场泡了六个小时,看了不下五十家档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的T恤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上结了一层盐霜。
坐在车里,颜落落翻着记了十几页的笔记本,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我自己。”她说,“以前在学校学服装设计,想的都是怎么做漂亮的衣服、当什么设计师。今天在这市场里走一圈,忽然觉得,我以前什么都不懂。”
“怎么讲?”
她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市场:“真正做生意的世界,跟课本上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品牌,没有设计,只有成本和利润。每一双鞋都是商品,都在计算怎么用最少的钱做出最多的销量。”
我发动车子:“觉得失望?”
“不。”她转过头,眼睛很亮,“觉得真实。以前飘在天上,现在脚落地了。”
我笑了,踩下油门,往城东开去。
晚上住的是工业区旁边的小旅馆,八十块一晚,房间小得转身都困难,但胜在干净。颜落落住隔壁,我听见她进屋后还在打电话,大概是给同学说今天看到的东西。
我躺在床上,给丁丽丽发短信。
“今天看了尾货市场,明天开始跑工厂。店里怎么样?”
回复来得很快:“店里还好,下午卖了十二双。吴群今天跟一个顾客吵起来了,后来她主动道歉,顾客又买了三双。”
我笑了。吴群这丫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做销售的好料子。
“你呢?”我问。
“我在弄招聘告示,想招两个大学生,最好是云市本地的,能长期干,周末去人才市场看看。”
“辛苦了。”
“不辛苦。你在外面才辛苦。早点睡。”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有人说夫妻一起创业容易吵架,但我们好像从来没吵过。她懂我的压力,我懂她的付出,两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力往一处使的感觉,再累也觉得有奔头。
第三天开始,我们一家一家跑工厂。
城东工业区的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大货车来来往往,扬起漫天灰尘。五菱宏光开在这样的路上,颠得像海浪里的小船。
第一家工厂,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门,出来个保安,说厂子半个月前就停工了,老板跑了,欠了工人三个月工资。
第二家,倒是开着门,但车间里只有七八个工人在干活。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手上全是老茧,说话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他带我们看了一圈,又拿出几双样品。
“你们要多少?”
“如果质量稳定,一个月一两千双没问题。”
老板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一两千双……我这小厂,撑死了一个月做三千双。但你们要的款,得自己出样子。”
“可以。”我说,“我们有设计师。”
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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