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到家的祁同伟一夜未眠。
他躺在宽大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林望京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字句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着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山水集团的暗股、公安系统里的亲戚、后备箱里那把狙击步枪……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三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时,祁同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异常清醒,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匆匆洗漱完毕,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祁同伟便驱车直奔山水庄园。
山水庄园是赵瑞龙在京州的大本营,也是汉东省许多官员私下聚会的“秘密基地”。
祁同伟来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心情沉重。
车子在庄园门口停下,保安看到车牌号,立刻放行。
祁同伟沿着蜿蜒的园内道路开到主楼前,推门下车时,正好看到高小琴从里面迎出来。
高小琴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髻,脸上只化了淡妆,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她看到祁同伟,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惯常的笑容,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同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高小琴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关心,“这才七点多,你吃早饭了吗?”
祁同伟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办案的,而不是来会老朋友的。
他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高小琴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小琴,我准备退股。”
进了茶室,祁同伟连坐都没坐,转过身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退股?同伟,你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祁同伟盯着她,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他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一件深色的夹克,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比穿着警服时还要强烈。
高小琴这才注意到,祁同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也比平时重了许多,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同伟,你先坐,别着急,慢慢说。”
高小琴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稳住了情绪,伸手示意祁同伟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退股?山水集团这几年的分红你也是知道的,每年都是两三千万,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祁同伟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汉东的风要变了。”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高小琴解释,“新的书记很快就要上任了,我不得不提前谋划。”
“新书记?真的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高小琴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惊讶再也藏不住了,她一直以为,赵立春进京后,接任省委书记的会是高育良。
在汉东政坛,这是大多数人的共识,也是赵瑞龙多次在她面前拍胸脯保证过的。
可现在祁同伟的话,分明在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比你想的严重得多。”
祁同伟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新来的书记是上面直接派下来的,带着尚方宝剑,汉东要变天了,小琴,你我都得早做打算。”
高小琴的脸色变了,她的脑子转得飞快,怪不得昨晚赵立春老书记会亲自打电话叮嘱赵瑞龙,而祁同伟作为省公安厅厅长,自然是嗅觉最灵的那批人,他急着退股,说明情况可能已经严重到了相当的程度。
“瑞龙呢?让他赶紧出来。”
祁同伟着急地说道,目光扫了一眼楼梯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不敢有半点马虎,山水集团的股份不是他说退就能退的,必须赵瑞龙点头才行。
“同伟,你先喝口茶,我立刻让人去叫他。”
高小琴说完,对着身边一直垂手而立的年轻女孩吩咐了几句,那女孩应了一声,小跑着上楼去了。
“可是,同伟,你也知道,山水集团毕竟是赵瑞龙的,你又是省公安厅厅长,他能同意吗?”
高小琴不无担心地说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祁同伟。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祁同伟的头上。他睁开眼睛,看着高小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一次,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决,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因为他知道,赵瑞龙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高小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等着赵瑞龙的到来。
很快,赵瑞龙睡意朦胧地从二楼走了下来,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一脸的不耐烦。
如果不是听说祁同伟有急事找自己,他说什么也不会在这个点爬起来。
“我说,祁大厅长,你这一大早的跑过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瑞龙慵懒地往沙发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看都没正眼看祁同伟一眼,
他端起高小琴递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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