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良推门进去的时候,郭副处长正趴在桌上批文件。
郭副处长抬头看见周国良身后跟着钟国胜,手里还拿着一沓材料,就知道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肯定不是来聊家常的。
把钢笔放下,等着看周国良和钟国胜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周国良朝钟国胜扬了扬下巴,示意钟国胜把材料递过去,然后自顾自走到靠墙那张椅子边上坐下。
周国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夹着烟的手朝钟国胜的方向指了指,说了句:“抽烟不好,你不要学这个。”
郭副处长鄙视地看了周国良一眼,从钟国胜手里接过那两份材料,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先拿起蹲守记录一页一页翻过去。
郭副处长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得很慢,每一行都看得仔细。
帽儿胡同,钱婆子,进出人员规律,空手进去夹包袱出来的套路,后窗偷听到的完整对话。
钱婆子那句“偷来的东西,不经过我这儿,谁敢接”被郭副处长用指甲在底下划了一道印子。
看完蹲守记录,又翻开行动预案,浏览了人力分配和对接方案,然后把两份材料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面上。
“好小子,干得漂亮。”
郭副处长摘下老花镜搁在材料旁边,看着钟国胜,语气里带着一半赞赏一半责备说:“就是太莽撞了,一个人蹲了那么多天,还翻人家后院墙,要是被人发现了你怎么办?下次这种事,可以找有经验的配合蹲守。”
说完不等钟国胜反应,直接转头看向周国良。
两个人在保卫处共事多年,彼此之间不需要铺垫,只用一个眼神就把话递过去了:“确定了?”
周国良点了点头,没吭声,只是把烟灰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了一下。
郭副处长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周国良那副老神在在的架势,忽然笑了:“难怪今天敢在我办公室摆谱。”
周国良对着郭副处长翻了个白眼,抬起夹着烟的手朝钟国胜指了指,意思是让钟国胜来说。
钟国胜往前走了半步,把两份材料翻开,从第一天蹲守在槐树后面说起。
钱婆子倚在门框上目送中年男人的姿态,那个寡淡的微笑不是客气,是警觉;那个习惯性的左右张望不是在找邻居聊天,是在观察周围环境。
进出人员从不结伴,从不走正街,空手进去夹包袱出来,步伐快而不乱,这种纪律性和默契不是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能做得到的。
还有那个穿军绿色棉大衣的小六子,进门时气焰嚣张,被钱婆子几句软中带硬的话就拿捏住了,连还嘴都不敢。
那不是普通的生意伙伴,那是一种长期建立的服从关系,是上下级之间才有的分寸感。
说完之后,钟国胜把材料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周国良指间那根烟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郭副处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看向周国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判断:帽儿胡同这条线,要重新评估,已经不是保卫处能接得住的了。
郭副处长把蹲守记录和行动预案叠好,推到桌子一侧,抬头看向钟国胜。
郭副处长的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不再是半开玩笑的责备,而是下达正式指令的口吻。
“国胜,帽儿胡同这条线,从现在起你不要跟了。”
郭副处长把老花镜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你蹲守了那么多天,把这条线从投机倒把挖到了潜伏嫌疑,前期摸排的功劳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但从今天开始,剩下的活不是你一个人能干得了的,这需要技侦手段,需要外线跟踪,需要跟武装部和市局对接,这些都不是保卫处能独立操作的范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你再跟下去,一旦打草惊蛇,整条线就废了。”
周国良靠在椅子上,夹着烟的手放在膝盖上,接了句话:“你蹲守那么久,没被人发现,已经很难得了。再往下蹲,就不是靠眼神好使就能解决的,万一线那头比你想象的更警觉,你一个人扛不住。”
周国良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每个字都敲在点上。
郭副处长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功劳给你记下了,等这条线收网之后,看这窝鱼够不够大,要是真牵出大鱼来,到时候再给你算。这几天你先把手头的工作抓好,门岗轮换刚走上正轨,内保大队那边也不能松。帽儿胡同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要跟任何人提。”
钟国胜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郭副处长和周国良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还好今天先去找了周国良,要是按自己原来的计划直接带着人去收网,抓了一窝投机倒把犯,打草惊蛇不说,真正的线索就全断了。
钱婆子头顶那道刺目的红色标记终于有了解释。
不是投机倒把,是潜伏。
系统给的标记颜色不看表面罪名,看的是内心真实的善恶倾向。
一个靠倒卖票据抽成的孤寡老太太,再怎么贪财也不至于被标红,但如果她背后站着的是敌特组织,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钟国胜边走边想,自己还是不够细心,也没有想那么多。
这次差点莽撞坏事,但这条线还在,窝还在,鱼也还在。
钟国胜本想回办公室,想了想,换了个方向准备在厂区走走,顺便理清一下近段时间的事。
走了没多久,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钟副队长,这么巧。”
许大茂的声音响起,大长脸,脸上挂着笑容,小胡子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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