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后背湿透了。花姐在吧台后面泡茶,抬头对关爷做了个口型——要茶吗?关爷摇头,继续往里走。海生把筹码兑换记录递给他过目。
关爷接过笔记本。上面每一笔借据都清晰在案:日期、金额、还款期限、担保人姓名,表格用尺子画了线,字体工整,没有一处涂改。他看着这本记录,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忽然想起海生年初在年夜饭上送给他的那个木雕。那只鸟,翅膀半张,尾巴翘着,刀痕深深浅浅,和这本记录上的线条一样——认认真真,一笔都不马虎。他把本子还给海生。
“这小子能用。”他对老马说。
“哪个?”老马问。
“都是。”
关爷走到金库门口。电子锁的密码键盘是新换的。凸面镜的角度调得恰到好处——站在吧台后面就能看到金库门的全貌。金库里面,筹码按面值分类码放,整齐得像银行的金库。小许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像在金库门口站了两年一样稳。金库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小许身上,一把在陆川身上,记录本和钥匙交接每班都签。
关爷看完一圈,站在麻将桌旁边,朝陆川点了点头。然后他说了句让陆川记了很久的话。
“三个月,没少一枚筹码,没伤一个人,没惊动一次警察。这场子从今天起正式算你的。年底池袋也归你。两个场子加码头,你就是我手下管最多人的人——但人越多,越要记得:你管的是人,不是钱。钱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我的规矩,以前要讲一堂课。从今天起,规矩我不讲了——你来讲。我年纪大了,互助会那块木牌在池袋茶室放了四十多年。你哪天觉得自己接得住那牌,来找我。我把七个人的名字背给你听——七个名字,三处籍贯,五处找不到家属的待寻。以后清明你在东京湾给那七个前辈烧纸,别说‘前辈’,叫‘兄弟’。”
陆川点了下头。“桥的事,我正要找你。”
“桥什么事?”
“赤松的人昨天来找我了。不是赤松本人,是他的秘书。叫藤田。他说赤松想约我喝茶——不在茶室,在赤松的办公室。藤田说,赤松问围棋太慢,不如直接谈正事。我知道他会来找我,但没料到这么快。关爷,我还没准备好。”
关爷把老马手里的打火机拿过来,在指尖转了转。“你觉得什么叫准备好了?棋下完了叫准备好?赤松这个人从来不跟人下没下完的棋。他每一步都想好了,包括最后一步。你跟他过招,不是要赢他——是要让他觉得你值得继续下。”
他把打火机还给老马,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回过头,透过麻将桌上升腾的烟雾和筹码碰撞的脆响看着陆川:“藤田约你什么时候?”
“下周三。下午三点。”
“下周三——今天是周五。你有四天。这四天,别光看地契。地契上写的是地价和面积,不是赤松会怎么出招。他跟你谈不是要买你的地,他是想看看——你手里除了地,还有什么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