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能存下将近一半。再干四个月就能买辆二手的川崎,真由美说台场那边有个修车厂老板是她爸的朋友,能把最烂的引擎修成新的。
“陆哥,你说我买摩托车划不划算?”他抬头问。
“不划算。”陆川把帆布包放好。
“为啥?”
“因为你没驾照。”
“真由美说她可以教我——”
“她教你飙车还是教你考驾照?”
阿虎闭嘴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那我先考驾照。考完再买。”
阿绣正跪在墙角,面前摊着由纪送的那块银座西装店的碎料子。料子太小,做不了一件完整的衣服,他把它裁成了几块小方巾,每一块都锁了边。陆川问他给谁做的,他说:“清明快到了。互助会那七个前辈的骨灰洒在东京湾,家里人不能来烧纸,也不能扫墓。我想清明的时候把这几个烧给海,至少有人给他们烧东西。”
海生从角落里探出头。“阿绣,你绣的字是什么?”
阿绣翻过方巾的一角,上面用红线绣了一个“義”字——和关爷那块互助会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的字体,朱砂填嵌的笔锋,他用红线一针一针地描了出来。方巾太小,字只能绣得指甲盖大,但他把每一道笔锋都描了出来——起笔的顿笔、收笔的回锋、笔锋转折处的锐角,全是用不同方向的针脚叠出来的。七个字,七块方巾,他绣了整整三个晚上。
窗外,远处的摩天轮熄了灯,最后一缕霓虹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榻榻米上。阿虎把钞票折好塞进枕头下面,翻身打了个哈欠。海生把耳机摘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最后一条记录——关爷茶室的坐标。阿绣把最后一块方巾的线头收进针眼里,咬断线,把七块方巾叠好放进帆布包袱。钟亦鸣把新借来的经济学原理夹上书签放在枕头边,摘下那副二手眼镜,揉了揉被镜架压出红印的鼻梁。
六叠榻榻米上,十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人在打鼾,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在翻身的时候把脚搭在了别人肚子上。陆川没有睡。他靠在窗边,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看着外面——歌舞伎町的霓虹还亮着几块,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晕成模糊的光斑。
帆布包里,桥的地契压着军用匕首,匕首压着那颗干枣。手腕上的红绳在黑暗中微微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