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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锈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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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朱鹭(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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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声音也越来越大。脸颊泛红,不知道是酒精还是激动。劳力士表盘在灯光下闪着金光。他的眼睛在看着窗外的灯火,但不是在欣赏。是在占有,像一个农民站在自己地头上看快要成熟的庄稼。林澜给他倒酒,动作很轻,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几乎没有声音。
    “这块表,”山崎忽然举起手腕,“去年在银座买的。不贵,才三百多万日元。我去年底跟一个做地产的朋友打赌——我说东京明年的地价还会涨三成以上。他不信。我说赌一块劳力士。他输了。新年的时候他把表送来,说‘你这个疯子’。我说我不是疯子,我是看懂了。”
    他笑起来,笑声在包间里回荡。那笑声不是得意,而是觉得好笑——觉得那些不相信地价还会涨的人好笑,觉得这个世界好笑,觉得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好笑。
    “山崎先生觉得明年的地价呢?”林澜轻声问。
    “还用问吗?翻倍。我说的不是三成四成,是翻倍。”山崎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东京的人口在增加,土地就这么多。供不应求,价格只能往上走。而且政府也在放水——低利率、宽松信贷、扩大内需。所有的政策都在推着地产往上走。你告诉我,这种情况下地价怎么可能跌?”
    他说得唾沫横飞。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杯子里晃荡,映着窗外霓虹灯的倒影。
    林澜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她记住的不是山崎吹嘘的部分——那个“翻倍”的预测可能是在夸大,也可能是真的。但她记住的是另一个细节:他说“政府也在放水”。“放水”这个词从三菱地产常务的嘴里说出来,和从报纸评论员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三菱地产是泡沫经济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它的常务承认“放水”,说明他知道自己在泡沫里。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明知是泡沫,还在继续往上爬。这比盲目自信更危险。
    山崎接着说到日本对世界的贡献,说到日本的经济模式将被全世界学习,说到日本的房价永远涨。永远。这个词他重复了三遍。林澜忽然想起红姐说过的一句话——当一个做地产的人开始说“永远”的时候,就该开始害怕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她只是笑着点头,把威士忌倒满,然后轻声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山崎喝到了十二点多。走的时候在门口握了握林澜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他说下周还来。红姐送他到电梯口,说了句“路上小心”。电梯门关上,红姐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林澜恰好从化妆间出来,透过洗手间半开的门看到了红姐的侧脸——她两只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在深深地呼吸。林澜没有进去。她退回了化妆间,轻轻带上门。过了大约十分钟,红姐出来了。头发重新盘过,衣领重新理过,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从容。她走到吧台后面,继续算她的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深夜,一点,朱鹭打烊。美穗和千夏先走了,百合还在化妆间里翻那枚幸运硬币,说找不到就不回去。林澜换好便服出来,发现红姐还坐在吧台后面。吧台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一盏小射灯照在她面前的账本上。她的簪子拔掉了,头发散着,搭在肩上,手指在算盘上慢慢地拨着,珠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俱乐部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忽然开口,没抬头:“山崎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地价、房价、纽约、夏威夷。”林澜在吧台前坐下,“他说东京的地价明年会翻倍。”
    “可能真会翻。”红姐的手指没停,“也可能不会。他们这些人,自己也在赌。你以为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只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出来自己也不知道。”她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忽然又问,“你觉得日本经济还能撑多久?”
    林澜怔了一下。红姐很少问这种问题。她从来只问“客人说了什么”,不问“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林澜说,“但山崎说地价永远涨的时候,我在想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当一个做地产的人开始说‘永远’的时候,就该开始害怕了。”
    红姐轻轻勾了下嘴角。那个笑容很短,转瞬即逝,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歌舞伎町的霓虹还在亮着,那些灯管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把她的脸映成红一片蓝一片。她站在那片光里,侧影看起来既坚定又脆弱。林澜忽然意识到,认识红姐三年,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头发散着的样子。很漂亮,很疲惫。
    “你还记得那个被你用打火机烫了的姓林的客人吗?”红姐忽然说。
    “记得。”
    “我跟你说过,我让人打过招呼了。你知道我让谁去打的吗?”
    林澜摇头。
    “一个最近在关爷手下冒头的年轻人。他带了个兄弟,找到那个姓林的,把他的手放在桌上,告诉他如果不识相,下次就用烟灰缸。”
    红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讲一个童话故事。但这种轻是刻意压制后的结果。林澜见过红姐发火——那次森田在包间里动手动脚的时候,红姐挡在前面,眼神像刀片。但今晚红姐不像是发火,也不像是在夸谁。她只是在陈述,陈述完之后有一个很短暂的停顿,在那个停顿里她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但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他叫什么?”林澜问。
    红姐顿了一下,只是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林澜习惯了观察人的微表情,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说:“陆川。东北人。偷渡来的。在关爷的赌场做安保,来了不到两年。”顿了顿,又说,“他跟你一样,都是不该来日本的人。但他来了。你们都是。”
    那语气很淡。但林澜注意到红姐提到“陆川”两个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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