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汉东省委再次召开常委会,这次是例会,也是对大风厂后续案件的深度处理。
常委会,第一项由主管党建的专职副书记高育良,组织学习重要文件精神。
随后进入工作流程。
李达康正要再次起身汇报大风厂事件,就被刘长生抬手示意,重新坐了回去。
“今天我接到组织部门的电话,汉东省委书记已经确定下来了,将由渤海省省长沙瑞金同志接任。”
“沙瑞金同志拥有丰富的基层经历,正适合汉东当前的复杂环境,组织给我们送来了一位忠实可靠的好干部、好领导。”
“瑞金同志会在下月上旬到达汉东。”
“致远同志,瑞金书记曾在汉江省担任过纪委书记,你有见过面吗?”
刘长生还特意问了一句林致远。
“没有。”
“我调任汉江的时候,瑞金书记已经调往渤海省任专职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了。”
林致远笑着摇头。
但目光落在对面的高育良脸上,果然所谋一朝成空,这位儒雅大教授的脸色也不好看。
倒是李达康松了口气。
原本赵立春老书记推荐的高李配,现在一个都没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点开心?
反正他是率先出局的那个。
而且高育良最好的情况就是明年去政协,但他不一样,他比高育良小了七岁,还有搏一把的机会。
“那致远同志,就请你再做下大风厂工作的深度汇报。”
“达康书记,你配合。”
刘长生也就想到了随口问一句,很快就开始继续走流程。
“好的,刘省长。”
林致远起身,拿着记号笔来到早已准备好的移动白板面前,在正中央写下大风厂三个字。
用记号笔圈起,又向上画了个箭头,添上一个‘钱’字。
“随着深入的调查,我和达康书记发现大风厂的内部和衍生情况异常复杂,完全可以作为以后该司法领域内的一个经典案例。”
“大风厂的问题,说到底就一个字,钱。”
林致远面向各位常委神情郑重,言辞清晰而不缺乏力量感。
“第一笔钱,是大风厂本身估值的钱。”
“大风厂在95年完成国企转私企改革,但在进入千禧年后,因为工人技术、设备落后等原因,逐渐被市场淘汰,特别是国家加入世贸组织以后,开始连年亏损。”
“我这么说,各位可能没具体形象。”
“我们列组数据,大风厂拥有土地120亩、工人一千三百余,同样规格的工厂,它的估值在六千万上下,但大风厂根据其财务尤瑞星和审计部门专业评估,大概只有不到两千万。”
“这是长达十数年的巨额亏损。”
“但有趣的事情来了,这家大风厂明面上的账目是盈利的,甚至有钱给500多持股员工发分红。”
林致远接连从‘钱’字中拉出两个箭头,分别写上借贷和分红。
“大风厂生产的钱、分红的钱哪里来,借!借着优秀的假账,蔡成功分别从银行和社会高息借贷4亿和1.5亿。”
此话一出。
不少常委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致远省长,这样一座常年亏损的工厂,老板蔡成功为什么要开下去?还要分红?”
常委副省长方登高适时问道。
但高育良看着白板上的写写画画,却是将心沉到了谷底。
果不其然。
林致远用记号笔将‘分红’圈了起来,“因为股东。如今的大风厂蔡成功占股60%,而其他的都在持股员工手上,但是有一个特殊人物的暗股。”
“大风厂改制的主导者,陈岩石!”
“当年的国企改革干部持股,是为了增强工人们的信任感,可现在…成了不少人的提款机。”
“用大风厂财务尤瑞星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不敢破产!破产了工人吃什么用什么,只能借贷过日子。”
“刘省长、致远省长,我有调查结果要补充。”
李达康起身开口。
刘长生点头,示意李达康汇报。
“陈岩石不仅持股分红,还长期利用前副检察长的身份,交涉教育局等政府部门,要求将校服、工装等交由大风厂生产、制造。”
“更重要的是,他作为改制负责人,明知大风厂没有地皮归属,不告知、不正向领导工人,我严重怀疑他的信仰是否还是红色的。”
李达康顿了顿,继续说道:
“陈岩石作为离休干部,长期干预大风厂事务,默许工人暴力对抗拆迁,存放危险物品,严重危害公共安全。我建议,对陈岩石进行严肃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育良的脸色阴晴不定。
陈岩石是他入仕后的第一任领导,陈岩石离休后还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甚至组建第二检察院,其中不乏他的默许。
如果陈岩石倒台,未必不会牵连到他自己。
“达康同志,”
高育良开口了,但声音有些干涩,“陈老毕竟是老革命,为汉东做过贡献。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机会?”
李达康冷笑,“育良书记,二十吨汽油,您还要给他什么机会?您给了他机会,谁给京州六百八十万百姓机会!”
高育良语塞。
“我同意达康同志的意见。”
林致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陈岩石的问题,不是简单的违纪,是严重的违法。他企图侵占国有资产、默许暴力对抗、危害公共安全,任何一条,都足以开除党籍、取消离休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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