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跑出了饭店。
徐建业这一巴掌,把她心底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奢望彻底打碎了。
外面夜色浓稠如墨,万家灯火亮起,城市流光璀璨,车水马龙穿梭不息。
这份热闹繁华,和她无关。
阮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仿若一只孤魂野鬼在黑夜里游荡。
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手机屏幕反复亮起、熄灭,震动声一声接着一声。
阮宁像是失了知觉,对所有的动静浑然不觉,只是垂着眸,僵直脊背,一步一步麻木地往前走。
她不想接电话,也懒得应付任何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逼她退让妥协。
没有一个人关心她。
她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游荡在空旷冷清的街头,像一缕无人过问的孤魂,被全世界抛弃在这冰冷的黑夜里。
脸上的痛感迟迟没有消退,火辣辣的温度一直持续。
心底的酸涩也一点点放大、蔓延,堵在胸口又闷又痛。
阮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高跟鞋磨得脚发痛。
这条很安静。
偶尔有零星车辆从远处驶过,带起一阵风声,转瞬又归于沉寂。
阮宁走累了,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坐在夜色里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久的沉默过后,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和难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阮宁埋下头,眼泪簌簌滚落,一串接着一串,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细碎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低低的,闷闷的,被晚风揉碎在夜色里。
人在极度委屈脆弱的时候,总会本能地想起最温暖的港湾。
阮宁哭得眼眶通红,视线模糊一片,脑海里浮现出妈妈温柔的模样。
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
从前,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无忧无虑,肆意鲜活。
母亲离世后,所有的偏爱和温暖都随她一起消失了。
父亲再婚,心思全放在了新的家庭上,对她日益冷漠。
她为了亲情一再妥协忍让,最后换来的却是父亲当众的扇来的一巴掌。
晚风阵阵轻柔。
阮宁蜷缩着身子长椅上,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哭得忘我。
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树影暗处,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靳修寒刚在附近应酬完,返程途中接到高管的紧急工作汇报,便让司机将车停在路边,独自下车接电话。
夜色深沉,树影斑驳,将他大半的身形隐匿在黑暗之中。
电话那头的高管正细致汇报着工作上的紧急事项,靳修寒微微垂着眼,安静听着,偶尔出声简单给出几句指令。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会议。”
“公关部那边先发一则声明。”
“通知下去,这个项目先暂停......”
忽然,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顺着晚风传入耳中。
哭声很轻,压抑又细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崩溃落泪,微弱地散在空气里。
靳修寒眉峰微动了一下。
他从不喜欢多管闲事,更不会对陌生人的悲欢离合生出半分怜悯。
几分钟后,靳修寒结束通话挂断手机,转身往车边走。
男人步履从容,气场冷冽。
经过那张路边长椅时,脚步顿住。
夜色昏暗,路灯的光线柔和又朦胧,落在女人单薄的身影上。
她微微弓着脊背,肩头纤细单薄。
看上去莫名有几分眼熟。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阮宁抬起了头。
她哭了太久,鼻腔酸涩发胀,泪水糊了一脸,难受得厉害。
她下意识想找纸巾擦脸,却发现没带纸巾。
阮宁注意到一道修长的人影停在了她的面前,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她鼻尖通红,鼻音浓重,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轻声开口求助:“你好,能不能……借我一张纸巾?”
身前的男人静静伫立,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
阮宁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才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仰头看去。
路灯暖黄的光晕落在男人脸上,清晰勾勒出他刀削般冷硬利落的下颌线条。
熟悉的精致优越的五官和深邃凌厉的眉眼映入阮宁眼帘。
是靳修寒。
阮宁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瞳孔微微收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好像自己每一次和靳修寒偶遇,都是这般狼狈不堪。
这一刻的阮宁,妆容花乱,眼眶红肿,脸颊带着清晰的巴掌红痕,满脸泪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短暂的怔愣尴尬过后,阮宁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麻木的释然。
无所谓。
该丢的脸早就丢尽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带着未散的鼻音,沙哑微弱,带着一点自嘲的低喃:“又让你看笑话了。”
靳修寒梅吭声,视线落在她红肿的左脸上。
他深邃的黑眸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薄唇轻启:“是廷琛打的你?”
他最瞧不起对女人动手的男人。
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外甥竟然会做出家暴打妻子这种事。
阮宁听见这话,轻轻摇了摇头。
发丝凌乱贴在泪痕斑驳的脸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黯淡无光,“不是付廷琛。”
可比起丈夫的冷漠,亲生父亲的巴掌才更让她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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