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自己哭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因为父亲说过,贾家的男人不兴哭。大男人流马尿,丢人,贾富贵道。
不知道自己在坟前站了多久。天快黑了,山坡上起了风,吹得杂草沙沙作响。远处的县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隐约能听见狗叫声和孩子的哭闹声。这才发现自己饿了——从京城出发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不是不饿,是不想吃,心里堵着一团东西,吃啥都没味道,贾富贵道。
收拾了一下包袱,把那三坛空酒坛摆在坟前,又从怀里摸出玉佩,握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这是每次上坟的习惯——把玉佩拿出来,让玉佩也看看爹娘,贾富贵道。
贾富贵道:娘,这玉佩我留着呢。你给我的那天,说等我长大了来找你。我现在算长大了吗?
晚风没有回答。笑了笑,把玉佩揣回怀里,贾富贵转身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候,天变了。
没有任何征兆,来得又急又快。刚才还晴空万里,忽然之间,天空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翻滚着、咆哮着,遮住了最后一抹晚霞。风骤然变大——不是山坡上那种温和的风,而是一股带着腥味的、像刀子一样的狂风。树枝被吹断,碎石被卷起,官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不得不伸手拉住衣襟,贾富贵才没被掀翻。
皱起眉头,贾富贵道:怎么回事?
是读书人,不信鬼神,但眼前的异象实在太反常了。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像要压到山顶上。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发出沉闷的隆隆声——不是普通的雷声,更像是什么巨大的活物在喘息,贾富贵道。
然后,雷来了。不是一道雷,而是一连串的雷霆,像天公发怒一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紫色的闪电撕裂乌云,照亮了整个山坡,天地间亮如白昼。雷声大得惊人,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发抖,贾富贵道。
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一棵老松树上,贾富贵。
不对劲。见过雷雨,但从没见过这样的雷雨。那些闪电不是从云层打到地面,而是像有人在操控一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片山坡笼罩其中,贾富贵道。
更诡异的是,云层中间有一个地方特别亮,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亮点。看到了一把剑。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从云层的裂缝中缓缓探出剑尖,像是试探,又像是不情不愿。剑身上缠绕着紫色的电光,噼里啪啦作响,每一声炸响都震得耳膜生疼,贾富贵道。
贾富贵道:什么……
还没说完,那把剑猛地一沉,整柄剑从云层中坠落下来,速度快得不像话。上一秒还在云端,下一秒就已经到了头顶。
想躲。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十年的流浪生涯教会了如何在危险来临时瞬间做出反应。猛地向旁边扑倒,肩膀着地,就地打了个滚,贾富贵道。
但剑更快。剑不是冲人来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像是失去了控制,在空中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直奔胸口而去。
感到一阵剧痛。不是来自剑,而是来自胸口——那块贴身存放的玉佩,忽然炸开了,贾富贵道。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玉佩中喷涌而出,像一堵墙想要挡住坠落的剑。两种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震得七窍流血。但剑势太猛了,那股力量只挡住了片刻,便被剑锋撕裂。雪白的剑身长驱直入,穿透破碎的玉佩,穿透衣襟,穿透皮肉和肋骨,刺进了心脏。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甚至来不及感到疼,贾富贵道。
低头看,看到的是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剑,剑身没入大半,只剩剑柄露在外面。血从伤口涌出来,不是流,是喷,像被堵了许久的水管突然打开,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官袍,顺着衣摆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没有倒下。靠在老松树上,双手紧紧抓住剑柄,想要拔出来。但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因为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力量在快速消失,贾富贵道。
贾富贵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像铁块:拔……拔出来……
与此同时,天上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那把剑掉下来之后,云层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狂暴了。雷霆像是找到了目标,一道接一道地劈向同一个地方——不是劈人,而是劈那把已经插在胸口的剑。
紫色的天雷顺着剑身倾泻而下,灌入身体。整个人被电光包裹,头发根根竖起,皮肤上爬满了蓝紫色的电弧。剧痛和麻痹同时袭来,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连气都喘不上来,贾富贵道。
电击,失血,穿心。
意识开始模糊。觉得自己在往下坠,不是倒在泥地里那种坠落,而是更深、更远的坠落,像是掉进了一口无底的深井。四周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连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贾富贵道。
不对。心脏还在跳吗?那把剑插在心脏上,心脏还能跳吗?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觉得荒唐——都要死了,还想这些。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伸进怀里的破口,摸到了那块玉佩的碎片。玉佩碎成了十几片,有的扎进了皮肉,有的散落在衣襟里。摸到最大的一块,死死攥在掌心。
第二件事,抬起头,睁大眼睛,看向天空。
乌云还在翻滚,雷霆还在轰鸣,那把剑的来处——那个云层中的裂缝——还在那里,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
暴睁双眼,贾富贵的瞳孔里映出紫色的电光。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分明在说三个字: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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