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像一把利刃,割开了她精心缝合的现实。
“你会后悔的!”她嘶吼着,声音不再温柔,而是恢复了本来的沙哑与尖锐,“外面有什么?只有痛苦!只有死亡!只有修不完的钟和守不尽的夜!在这里你至少能活着!”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同情,有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然后,他消失了。
连同那满衣柜的零件,那块怀表,那座修钟台,一并消失了。卧室恢复了原样,整洁,温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晚跌坐在地,浑身发抖。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让她窒息。她爬到床边,抓起沈辞睡过的枕头,死死抱在怀里,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机油和血混合的味道。
不,他没有消失。他只是回去了。回到了那个冰冷、残酷、需要他流血牺牲的真实世界。
而她,被永远困在了这里。
她走到厨房,看着锅里早已凉透的早餐,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照片上,沈砚之搂着她,她怀里抱着小辞,三个人笑得灿烂。可仔细看,沈砚之的眼神是空的,小辞的脸庞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白光,像是不真实的剪影。
只有她自己,笑得那么真切,那么……绝望。
她端起那碗早已冷掉的药汤,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顺着喉咙烧进胃里。这是她维持这个世界的燃料,也是囚禁她的枷锁。
药效上来,眩晕感袭来。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蜷缩进被子里。被窝里还残留着沈辞的体温,一点点,足以让她产生幻觉。
她闭上眼,开始等待。
等待下一个清晨,等待太阳升起,等待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等待沈砚之抱怨油放多了,等待小辞晃着鹅黄色的丝带,甜甜地喊她一声“妈妈”。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哪怕她要为此付出永困幻境的代价。
哪怕……那个叫沈辞的孩子,再也不会回来。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她伸出手,虚虚地握着空气,仿佛那样就能抓住一点什么。
“小辞……”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妈妈在这里……妈妈永远在这里……”
窗外,雨还在下。而在那个她再也触及不到的真实世界里,一座古老的座钟正发出沉重的滴答声,像一颗永不停止跳动的、冰冷的心。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