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灵聪

    一
    永和元年春，十七岁的怀瑾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接受群臣朝贺。
    少年皇帝眉目清秀，神情庄重，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乃父风范。可只有站在一旁的景琰知道，儿子藏在袖中的手，正微微颤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山呼，声震屋瓦。
    怀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众卿平身。”
    退朝后，景琰陪着他回到御书房。怀瑾坐在案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有些发愁：“父皇，这么多奏折，儿臣要看到什么时候？”
    景琰微微一笑，在他对面坐下：“朕刚开始执政时，也觉得奏折太多。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你要记住，这些奏折背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每一本，都关系着他们的生计。”
    怀瑾点点头，翻开第一本奏折，认真看了起来。
    景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欣慰。这孩子，比他当年强多了。
    可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太监躬身而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皇上，太上皇，出事了！户部尚书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怀瑾抬起头，与景琰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让他进来。”怀瑾沉声道。
    户部尚书快步而入，跪地禀报：“皇上，边关急报！北狄余部联合西羌，集结二十万大军，进犯雁门关！守将张烈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雁门关……失守了！”
    二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怀瑾脸色骤变，手中的奏折“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景琰站起身，眉头紧锁，眼中满是震惊。
    “雁门关失守？这怎么可能？”他沉声道，“张烈乃是沙场老将，守关多年，从未有过败绩。怎么会……”
    户部尚书低着头，声音发颤：“回太上皇，北狄这次来势汹汹，不仅有二十万大军，还带来了当年太后留下的邪术余党。那些邪术士在战场上释放黑气，我军将士多有损伤，这才……”
    “邪术？”怀瑾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当年太后伏法，邪术不是已经被彻底清除了吗？怎么还有余党？”
    景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看来，当年我们清除的，只是冰山一角。太后经营多年，留下的暗桩，远比我们想象的多。”
    他看向怀瑾，沉声道：“瑾儿，这一战，你必须亲自去。”
    怀瑾一怔：“父皇，儿臣……”
    “你是皇帝。”景琰打断他，目光如炬，“当年朕十八岁御驾亲征，打败了北狄。你如今也十七岁了，该让那些宵小之辈看看，大靖的皇帝，不是好欺负的。”
    怀瑾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热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儿臣明白！儿臣这就召集御前会议，商议出征事宜！”
    三
    御前会议上，群臣争论不休。
    有人主张派兵增援，夺回雁门关；有人主张固守京城，以逸待劳；还有人主张和亲纳贡，暂避锋芒。
    怀瑾端坐龙椅上，静静听着所有人的意见。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和亲？纳贡？”他冷笑一声，“朕的姐姐，不是用来换取和平的。朕的银子，不是用来养虎为患的。固守京城？等他们打到京城脚下，再守还来得及吗？”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朕要御驾亲征，夺回雁门关，彻底击溃北狄西羌联军，让他们再也不敢犯我大靖！”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老臣们纷纷跪地劝阻：“皇上万万不可！您登基不过一月，根基未稳，怎能亲临险境？”
    “是啊皇上，派大将出征即可，何必亲自冒险？”
    怀瑾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朕是大靖的皇帝。大靖有难，朕岂能躲在宫中，让将士们去送死？”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再敢说话。
    这时，一道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响起：“皇上英明！老臣愿随皇上出征，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跪在殿中，正是当年跟随昭灵平定昭明之乱的老将张烈之子——张勇。
    怀瑾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亲手扶起他：“老将军请起。有您相助，朕如虎添翼。”
    四
    出征前夜，景琰来到怀瑾的寝宫。
    父子二人对坐饮茶，良久无言。
    “瑾儿，怕吗？”景琰轻声问道。
    怀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怕。儿臣怕打不赢，怕辜负父皇的期望，怕让大靖百姓失望。”
    景琰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怕就对了。朕当年第一次出征的时候，也怕。可你要记住，怕不是退缩的理由。正是因为怕，你才会更加谨慎，更加用心，更加拼命。”
    怀瑾抬起头，看着父亲：“父皇，您当年第一次上战场，是怎么赢的？”
    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朕当年，靠的是三个字——信、勇、谋。信，是相信将士们，相信他们愿意为朕卖命。勇，是不畏强敌，敢于冲锋陷阵。谋，是审时度势，以智取胜。”
    他看着儿子，目光深邃：“瑾儿，这一战，朕不能陪你去。但朕相信，你能赢。”
    怀瑾重重地点了点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赢！”
    窗外，月光如水。父子二人的身影，在烛火下交叠在一起，仿佛跨越了时光，回到了当年昭灵出征时的那个夜晚。
    五
    次日清晨，怀瑾率领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雁门关进发。
    景琰站在城楼上，望着儿子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五味杂陈。苏浅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