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才拼出这个证据链,等他拼完,他已经死了。”
他继续往下翻。后半本的笔迹恢复了平静,不再是仓促的记录,而是系统性的整理。时间线、人物关系图、证据清单。冯远志在生命的最后十年里,像一个真正的刑侦人员那样,把青霜门覆灭案的每一个碎片都编了号。
翻到倒数第十页的时候,一张纸片从夹层里滑了出来。不是照片,是一封信。信封是新的,白色的标准信封,封口处贴着一枚断剑印章。信纸是医院便签,抬头印着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日期是今年九月。
“给看到这本笔记的人,”信的开头这样写道。
“我的名字叫冯远志,青霜门第十七代弟子。我没有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我这一生最值得说的事,就是花了二十年时间,把害死我师父和同门的凶手一个一个记下来。
“我知道我快死了。不是预感,是有人告诉我的。上个月有一个人来找我,自称是许又开的人。他说许先生知道我在收集什么,许先生不介意,因为这些东西永远没有机会被公开。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逃。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这二十年我搬了四次家,换了三次电话,最后还是被找到。我认了。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死之前,要许又开亲口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杀师父。师父对他那么好,收他做外门弟子,教他剑法,在他穷困潦倒的时候帮他出书。他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那人把我的话转告了许又开。第二天我收到一张明信片,上面只有四个字:‘青霜剑谱。’”
“就是为了那个东西。”楼明之说,“二十三条人命,换一本剑谱。”
谢依兰走到桌前,看着那封信的后半段。
“我从那时开始整理这些材料。我不知道谁会看到它们,也许没有人。也许许又开会在我死后派人来抄家,把一切都带走烧掉。所以我留了一手——我把所有材料的副本寄给了一个人。这个人你们应该认识。”
“谁?”谢依兰追问,虽然知道信不会回答她。
楼明之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写在最下面,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笔的。字迹依然是工整的,但墨迹有深有浅,蘸了好几次墨才写完。
“副本寄给:沈鹤亭。如果他还在世,会来找你们的。”
谢依兰愣住了。
“师叔。”她说,声音发干,“冯远志把副本寄给了我师叔。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师叔很可能还活着。”楼明之把笔记本合上,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而且他手里有全套的证据。”
谢依兰从桌边退了两步,坐到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从小跟着师叔长大,师叔教她轻功、点穴、看古籍。师叔失踪那年她八岁,只记得有一天师叔说出去买菜,就再也没有回来。厨房的灶上还炖着汤,汤烧干了,锅底烧穿了,满屋子焦味。
“他去哪儿了?”谢依兰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正在看冯远志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准确地说,不是信,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关键的标记很清楚。在镇江老城区的西边,靠近江岸的位置,标着“青霜门旧址”。从这个点出发,往西北方向画了一条虚线,穿过一条没有标注名字的河,最后停在一个叫“鹤鸣渡”的地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青霜剑谱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鹤鸣渡。”谢依兰俯身看着地图,“我知道这个地方。”
“在哪?”
“不在镇江。在对岸,江心洲往西,一个废弃的渡口。以前用来运芦苇的,后来芦苇不运了,渡口就荒了。”她抬起头,“师叔带我去过一次。那时候我还很小,只记得他在渡口的石碑上刻了一个记号。”
“什么记号?”
“一柄断剑。”
楼明之把地图收起来,又把笔记本放回证物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把法国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吹过的时候影子晃动,像一群在交头接耳的人。
没有人跟踪他们到这里。至少现在没有。
“明天去鹤鸣渡。”他说。
谢依兰点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鹤鸣渡如果真的是青霜剑谱最后出现的地方,那必定是许又开和买卡特都盯着的地方。去那里,就是把自己摆上棋盘。
“你不怕?”楼明之忽然问。
谢依兰想了想,然后摇头。“我找了师叔十一年。十一年前我说过一句话,我妈以为我在说梦话。”
“什么话?”
“我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连尸都见不到,就替他讨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楼明之想起自己。五年前恩师死的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有人觉得他偏执,有人觉得他疯了,有人劝他算了——对方势力太大,你斗不过的。
他从来不信“斗不过”这三个字。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多强,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人做了恶而不用付出代价,下一个被碾碎的人会更多。
就像冯远志。就像周海东。就像当年青霜门那二十三个被杀的人。就像所有被归类为“意外死亡”的幸存者。
“我有一个问题。”谢依兰忽然说。
“嗯?”
“冯远志说他见了许又开的人,那人替许又开传话。那个人是谁?”
楼明之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信的那一页。冯远志写到这个人的时候只用了“一个人”三个字,没有描述外貌,没有说姓名。但在信的背面,有一行被用力划掉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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