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刚才在发布会现场拍了几张照片——不是拍展品,是拍在场的观众。他翻到其中一张,把屏幕转给谢依兰看。
照片里是散场时的人流。人群的缝隙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侧身往外走。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但屏幕放大的那一瞬间,楼明之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一只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正在发送的消息界面。消息的内容被他的拇指挡住了一大半,但收件人的名字只露了一个字:“买”。
“收到。”楼明之把手机收回口袋,目光沉了下来,“鸭舌帽是买卡特的人。”
谢依兰沉默了一瞬,然后把伞撑开,举到两个人中间。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夜色里悄悄逼近。
“许又开、买卡特、青霜门的旧物。”她把三个名字像珠子一样串在一句话里,“这张网比我们想的要大。”
“网越大,破绽越多。”楼明之说,“明天文化展正式开幕,方镜湖那边的物证分析报告也该出来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他们身后,会展中心的最后一盏灯熄灭了。但那扇黑暗的玻璃幕墙后面,有一双眼睛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望着他们远去。许又开站在没开灯的休息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脸色平静得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旁边站着的,正是那个被谢依兰看出穿作战靴的音响师。
“查到了吗?”许又开问。
“女的姓谢,叫谢依兰。公开身份是民俗学学者,实际上出身青霜门旁支的谢氏一脉。刚才替她挡记者追问的是她师兄,已经在楼下等着接应了。”音响师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
“男的叫楼明之,前刑警队长。去年他师父被害的案子,跟我们有间接关联。”
许又开放下茶杯,摘下金丝眼镜,用镜布慢慢地擦着。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眼角那几条原本被镜框遮住的皱纹完全露了出来——很深,像刀刻的。
“楼明之的师父,是不是查到过金箔的事?”
“是。”
“那就对了。”许又开把擦好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镜片在黑暗中反射出一片冷冷的光,“让他们查。这局棋下了二十年,也该有几个看得懂棋谱的人入场了。人越多越好——越是这样,越没有人能活着把棋局看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