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又开身上——除了一个人。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靠在展厅中段的圆柱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没有看许又开,也没有看展品,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正落在展厅尽头这两个站在暗红帷幔前的人身上。
“从我们进展厅开始,他换了三次位置,每次都在我们身后二十米以内。”楼明之低声说,“不要回头。”
谢依兰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顺势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了一下头发,但她拢头发的时候手指在耳后停留了不到一秒——这个手势的意思她不用说出来,楼明之已经看懂了。
她也在进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人。
“现在怎么办?”谢依兰问,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有动。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向那个靠在圆柱上的男人,然后直直地朝他走了过去。步伐不快,脸上的表情被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里——不凶,不软,像一块没有表情的铁板。这种走法他在刑侦队里用了十年,绝大多数被盯上的嫌疑人会在距离缩短到五米以内的时候选择离开。因为他们不习惯被猎物反盯。
那个男人没有离开。他直起身子,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普通到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不普通——很亮,很静,像两颗被磨过的玻璃珠。
“楼警官。”年轻人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我叫阿沉。买哥让我来的。”
楼明之的脚步停住了。买哥。买卡特。镇江地下世界的“皇神”,横跨江湖与都市的地下交易网络掌控者,那个对青霜门覆灭案表现出异常执念的危险人物。楼明之从来没有和他直接打过交道,但他知道这个名字——在镇江,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要么太干净,要么太天真。
“我不认识什么买哥。”楼明之说。
“买哥认识你。”阿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来,“他说你一定会来这个展览。还说,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展厅里。”
楼明之没有接那张纸条。“我要找什么?”
“我不知道。买哥只说让我告诉你一件事——那面帷幔后面是空的,展品今天凌晨已经被转移了。许又开临时改了展品清单,把原本放在特展区的三件东西换成了两幅当代书法。理由是‘文物保存条件不达标’。”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冯远志家的猫对着窗户叫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楼明之接过那张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毛笔写的行草,墨迹很新,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边缘裁得整整齐齐——“三件东西里,有一件是青霜剑谱的封函。许又开昨天拿到了它。”
剑谱的封函。剑谱的容器,不是剑谱本身。但封函里通常会有题跋、印章、或者是剑谱的目录——这些信息足以验证剑谱的真伪,也可能暴露剑谱真正的去向。
“买卡特怎么知道特展区里的东西是什么?”楼明之盯着阿沉的眼睛问。
阿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映着展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买哥的人在这个展览的筹备团队里。不是策展方的人,是搭建展台那边的。昨晚搭建的时候,特展区的三件东西还在展柜里,有人拍了照发给买哥。照片我看了,中间那个展柜里摆的是一个紫檀木的长方形盒子,盒盖上有‘青霜’两个字的阴刻。买哥说那就是剑谱的封函。”
“然后今天凌晨三点,许又开紧急撤走了它。”
“是。”
楼明之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冯远志昨晚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等了一夜,收到一个牛皮纸信封,看了里面的东西之后死了。信封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今天凌晨三点,许又开紧急撤走特展区的展品,其中包括青霜剑谱的封函。如果冯远志收到的信和许又开有关,如果那封信的内容是关于剑谱封函的——“许又开是怎么拿到封函的?”
“买哥也在查这个。”阿沉说,“昨晚冯远志死之前,最后一个联系他的人是个女人。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出去的,那个电话亭在京口区,离冯远志家六公里。这个距离是冯远志绝对不会自己走过去的地方——他膝盖有旧伤,最远步行不超过两公里。”
“你怎么知道他的腿伤?”
“买哥认识冯远志。”阿沉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冯远志是买哥父亲的旧识。青霜门的冯谢纪楚四姓护法里,冯家和买哥的父亲关系最近。买哥一直在暗中保护冯远志,但昨晚他的人被调开了——有人在冯远志家附近报假警说有煤气泄漏,消防和警察都来了,买哥的人被迫撤出那条巷子。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冯远志已经死了。”
楼明之后背的凉意加重了几分。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局,每一步都算得很准——调走保护者,打那个致命的电话,派人送来信封,然后拿走里面的东西。而行凶手法——如果那是行凶的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法医结论是自然死亡。这比一桩普通的谋杀可怕得多,因为连死亡本身都被伪装成了时间的结果。
“那个打给冯远志的电话,通话记录还能查到吗?”
“查不到了。公用电话亭的监控也坏了。”阿沉说,“但买哥的人查了冯远志的通话记录。昨晚他在接到那个电话之前,还接了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打了很长时间,十二分钟。来电号码查过了,登记的名字是——许又开。”
谢依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楼明之身后。她听到了最后这几句对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楼明之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地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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