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7章 灯下故人,半步伪善深渊(第2/3页)
旧史已是极限,何谈翻案?”
这句话,看似隐忍无奈,实则句句撇清。
我不是作恶,我是无能为力。
我不是主谋,我是无可奈何的旁观者。
顶级伪善,从不是直白的谎言。
是用最悲悯的语气,讲最冷漠的罪恶。
楼明之盯着他眼底那层不动声色的幽暗,心头寒意层层加深。
他办过无数凶案,见过无数恶人。
有亡命之徒的悍戾,有市井罪犯的贪婪,有权贵之人的嚣张。
可唯独许又开这种人,最可怖。
半生盛名包裹滔天罪恶,一生儒雅掩盖血海杀戮。
世人敬他、颂他、信他,无人知晓他衣冠之下,藏着怎样一副深渊皮囊。
“当年青霜门覆灭,不是内讧。”楼明之缓缓开口,字字笃定。
“是交易。是上层封口,是人为屠门,是蓄意灭脉。”
许又开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淡了一丝。
不是被戳穿的心虚,是一丝轻微的不悦,像是自己精心维护的棋局,被人粗暴打乱。
“楼队办案,讲究证据确凿。”他语气依旧平稳,“仅凭半张残缺、年代久远的血纸,便推翻二十年定论,未免太过武断。”
“一纸孤证,不足为信。”
楼明之向前半步,目光锐利如刀:“那我请问许先生。”
“青霜门镇派剑谱,为何不是失窃,是主动交付?”
这句话精准砸在最核心的隐秘上。
方才残纸之上,最关键、最无人知晓、最颠覆过往所有推论的一句话。
果然。
许又开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快的异动。
极淡、极隐蔽,转瞬即逝,若非楼明之常年察言观色、深谙人心破绽,根本无法捕捉。
那不是惊慌。
是被人撬开隐秘的愠怒。
沉寂两秒,许又开缓缓开口,声音轻了几分:“楼队倒是看得仔细。”
“所谓交付,不过是乱世自保。当年门主自知大势已去,门派将倾,为保剑谱不落恶人之手,临时托付旁人保管而已。”
滴水不漏,完美解释。
可谢依兰当即冷声追问:“托付给谁?”
许又开眸光微凝,沉默片刻,淡淡摇头:“年代久远,无从考证。”
又是无从考证。
二十年前所有关键线索,所有关键人证,所有关键细节,最终都归于八个字——年代久远,无从考证。
这就是暗局最狠的地方。
时间是最大的凶手,岁月是最好的帮凶。
所有罪恶,都能被时光掩埋;所有真相,都能被岁月抹平。
屋内烛火依旧摇曳,光影错乱,将三人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交错重叠,像纠缠二十年、从未解开的宿命乱局。
楼明之忽然轻声开口:“许先生,你怕的从来不是旧案翻不了。”
“你怕的,是当年的交易,重新见光。”
许又开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轻轻笑了。
这一次的笑,褪去了所有对外的儒雅伪装,少了三分温和,多了七分深沉的漠然。
“楼明之,你太执着了。”
“执着于恩师一案,执着于所谓公道,执着于陈年旧账。你以为你在寻真相,其实,你只是在跟时代博弈,跟大局对抗。”
“二十年前的局,不是我一人造就。是江湖该亡,旧序该灭,大势所趋,人力不可逆。”
这句话,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不是无奈,不是旁观。
他承认了,他是顺势而为的执棋者,是旧秩序崩塌的推手,是这场灭门大局的参与者。
“所以,青霜门满门惨死,是活该?”谢依兰目光发冷,字字清亮,“无数门人冤死,是大势该灭?我师叔流离二十年、生死不明,也是理所应当?”
许又开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江湖更迭,向来白骨铺路。”
“新旧更替,必有牺牲。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没有愧疚,没有忏悔,没有悲悯。
在他眼里,那满门鲜血,那无数冤魂,不过是时代更迭的祭品,是棋局博弈的耗材。
这一刻,谢依兰彻底确认。
眼前这个人,没有心。
半生儒雅,一生名望,全部是他给自己披的外衣。
他的骨子里,只有冰冷的算计,极致的功利,无情的博弈。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的瞬间——
楼下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极低的引擎轰鸣。
声音不远不近,刻意压低,带着极强的隐蔽性,停在旧楼外围的暗影里。
不是普通私家车。
是改装越野,是地下势力惯用的出行车辆。
楼明之眸光骤然一沉。
买卡特。
他也来了。
今晚的永平旧楼,注定不会平静。
三方势力,三方执念,三方宿命对峙,时隔二十年,终于在这间残烛孤屋,再度聚首。
许又开显然也听见了车声。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看来,今晚热闹了。”
“二十年了,藏在暗处的人,终于也耐不住性子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即将到来的对手、即将揭晓的血债、即将对峙的宿命,都只是一场供他消遣的棋局。
楼明之抬步,挡在桌案残纸之前。
“许先生今晚过来,是想拿走这半张供词?”
许又开摇头,目光深邃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不必。”
“一张残纸,翻不了天。我来,只是想劝两位一句。”
“止步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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