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就越是觉得冰冷。
这个人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人。
儒雅、通透、慈悲、博学,没有任何破绽,没有任何私心,像一尊立于神坛之上的圣人。
可这世上,根本没有毫无私心的圣人。
越是完美的面具,底下藏着的,往往越是腐烂不堪的真相。
“还有别的发现吗?”楼明之沉声问道。
老庙祝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青铜物件,递了过去:“在尸体旁边的香灰里找到的,埋得很浅,应该是凶手不小心落下的。”
楼明之接过。
那是一枚青铜剑形佩,只有拇指大小,纹饰古朴,锈迹深重,边缘已经磨损得模糊不清。
可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青霜门外门弟子的贴身信物,二十年前灭门案后,所有存世的青铜剑佩,全都被秘密回收销毁,市面上根本不可能出现。
凶手不仅是青霜门旧人,而且身份不低。
楼明之将剑佩攥进掌心,冰冷的锈意渗入皮肤。
所有线索再次闭环。
死者是青霜门旧人,死于青霜门独门剑法,现场遗留青霜门信物,残片直指许又开。
真相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祠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没有半点慌乱,踩着雨水,缓缓靠近。
楼明之瞬间起身,身形一闪,隐匿到神龛侧面的阴影里,右手悄然摸向腰间藏着的短棍。
警觉、冷静、隐忍,是他被革职后,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座废弃古祠,这个深夜凶案现场,除了他和老庙祝,不可能再有旁人出现。
来者,必是凶手。
烛光晃动,将祠门处的人影拉得很长。
一道纤细清冷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女子穿着一身素色长风衣,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脸色苍白,眉眼清丽,却带着一股疏离冷冽的书卷气。
谢依兰。
楼明之握着短棍的手,缓缓松开。
他从阴影里走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怎么来了?”
谢依兰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神龛下的尸体上,眼神微微一沉。
她是民俗学者,出身武侠世家,见过凶案,见过尸骨,却依旧对生命怀有最本能的敬畏。
“老猫给我传的信。”她缓步走近,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他说,这里出了青霜门的事,让我立刻过来。”
老猫是地下江湖的情报贩子,亦正亦邪,立场成谜,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送来最精准的消息。
谢依兰的目光,从尸体胸口的伤口,缓缓移到楼明之的手上。
她看到了那枚青铜剑佩,也看到了他掌心的残纸片。
“碎星式。”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青霜门的碎星式,二十年来,第一次重现江湖,连杀三人。”
“不是重现。”楼明之声音冰冷,“是从未停止。”
二十年前灭门,二十年间追杀幸存者,二十年后旧案重启,斩草除根。
这场杀戮,整整持续了二十年。
谢依兰弯腰,仔细查看尸体的姿势,又看了看四周毫无打斗痕迹的地面,轻声道:“死者是自愿来这里的,他认识凶手,他以为对方是来和他见面,不是来杀他。”
楼明之点头。
和他的判断,完全一致。
“他在等一个答案。”谢依兰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戳中核心,“等一个关于青霜门灭门、关于剑谱、关于当年真相的答案。凶手给了他希望,约他在此见面,然后,杀了他。”
“谁会给他希望?”楼明之盯着她的眼睛,“谁能让隐姓埋名二十年的幸存者,放下所有戒备,深夜孤身来到这里?”
谢依兰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沉默无声。
答案早已心知肚明。
整个镇江,整个江湖,能让这些逃亡半生的旧部信任、期待、甘愿赴约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手握青霜门最全旧闻、在江湖中一言九鼎、看似一心为青霜门昭雪的人——许又开。
“他一直在利用我们。”谢依兰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我们查得越紧,离真相越近,他就越着急,杀的人就越多。他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借我们的手,清理所有知道真相的幸存者。”
楼明之没有说话。
风从破窗吹进来,烛光疯狂晃动,整个古祠都显得阴森诡异。
墙上的斑驳影子扭曲变幻,像无数冤魂在黑暗中低语,诉说着二十年前那场血腥的灭门惨案。
青霜门满门惨死,不是内讧,不是仇杀。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是为了剑谱,为了利益,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他的恩师,正是因为查到了屠杀的真相,才被灭口栽赃,含冤而死。
“我师父当年,查到了什么?”楼明之声音发颤,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脆弱。
他一直是冷静的、隐忍的、坚硬的,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可此刻,在这满是死亡与旧怨的古祠里,在这桩桩件件直指真相的线索面前,他再也撑不住那层坚硬的外壳。
谢依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臂上,轻声道:“楼明之,你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背负冤屈,不是一个人追查真相,不是一个人对抗整片黑暗。
她为了寻找失踪的师叔,为了师门至宝青霜剑谱,为了查清青霜门覆灭的真相,来到镇江。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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